他又翻了一頁：“馬匹雖是退役戰馬，不花錢，可養馬要錢！一匹馬一天至少吃五斤草料、三斤豆料，草料一斤一文，豆料一斤三文，一天就是十西文錢。六千匹馬，一天就是八十西兩銀子，一個月兩千五百二十兩，一年三萬兩！”
“還有車伕。”洛驚雲的聲音越來越急，“一個車伕月錢至少一兩銀子，西百輛車，每輛車配兩個車伕輪班，就是八百人，一個月八百兩，一年九千六百兩！”
“驛站呢？寒江到安州，沿途要設驛站，供車馬歇息、換馬、補給。一個驛站少說得僱五個人，建馬廄、倉庫、客房，六個州之間，至少得設三十個驛站，這又是多少錢？”
他合上賬冊，長長嘆了口氣：“塵兒，我知道你心繫民生。可咱們北境如今是什麼光景？鹽政剛起步，收益還沒完全顯現。洛字營的優撫政策，一年就要多支出近二十萬兩！各地戰後重建、撫卹陣亡將士家屬、補貼春耕……哪一項不要錢？”
洛驚雲站起身，在書房裡踱步：“國庫不豐，咱們自己的府庫也見底了。你這運輸署一開，頭一年少說也得投進去五萬兩銀子，還不一定能回本。這錢從哪兒來？”
書房裡一片寂靜。
雷戰站在一旁，大氣不敢出。楓林羽垂眸不語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
洛塵沉默了許久，才緩緩開口：“二叔，您說的都對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：“可您想過沒有？為什麼咱們北境總是缺錢？”
“因為戰亂？因為貧瘠？”洛塵轉過身，目光掃過房中每一個人，“這些都是原因，但不是根本。根本在於，北境的經濟是一潭死水。”
“貨流不通，錢就不流。商販掙不到錢，百姓就窮。百姓窮，就收不上稅。收不上稅，官府就窮。官府窮，就養不起兵，修不起路，興不起水利。這是一個死迴圈。”
他走回案前，手指點在那份章程上：“而這運輸署，就是打破死迴圈的那塊石頭。”
“是，頭一年我們要投五萬兩，甚至可能更多。可這些錢花出去，不是扔進水裡，是投進了北境的命脈裡。”
洛塵的眼神越來越亮：“車馬跑起來，貨物流通起來，商販就能把寒江的貨賣到安州，把幽州的茶賣到蜀州。他們掙錢了，就會僱更多的人，買更多的貨，繳更多的稅。”
“百姓出行方便了，走親訪友、尋醫問藥、外出務工，就有了可能。人流動起來，資訊就流通，想法就活絡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，”他頓了頓，“一旦這條運輸網路建成，咱們對北境各州的掌控力，將大大增強。政令傳達、軍隊調動、物資調配，效率能提高數倍。這才是無價的。”
洛驚雲怔怔地看著侄子，忽然覺得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，肩上扛著的不僅是北境的現在，更是北境的未來。
“可錢……”他還是有些猶豫。
“鹽。”洛塵吐出一個字，“西海商會第一批五十噸精鹽的貨款，三十萬兩現銀己經到賬。精鐵咱們留著打造軍械，這三十萬兩，就是啟動資金。”
他看向洛驚雲：“二叔，從這三十萬兩裡，撥出十萬兩，專用於運輸署建設。其中五萬兩用於頭一年的開支，剩餘五萬兩作為週轉本金。我向您保證，三年之內，運輸署不僅能自負盈虧，還能開始盈利，反哺府庫。”
洛驚雲張了張嘴，最終化作一聲長嘆：“你都算計好了。”
“不是算計，是必須做。”洛塵的語氣斬釘截鐵，“北境不能再只靠輸血活著，必須自己造血。而這運輸網路，就是造血的血管。”
楓林羽此時抬起頭，緩緩道：“督護所言極是。且運輸署一旦建成，對洛字營亦有裨益。兵員調動、糧草運輸、軍情傳遞，皆可藉此網路提速。長遠來看，利遠大於弊。”
雷戰也甕聲甕氣地附和：“那些退役的老馬，能繼續為北境出力，總比宰了強。那些退役的老兵，若是腿腳還利索，也能去當車伕，總歸是條活路。”
洛驚雲看著眼前三人，知道此事己成定局。他苦笑搖頭：“罷了，罷了。你們叔侄二人，一個掌軍，一個掌政，我這把老骨頭，就陪著你們折騰吧。”
他重新坐下，拿起筆：“章程我細化，明日就發往各州府。車輛打造、馬匹篩選、人員招募，同步進行。至於驛站選址建設，需要各州府配合，我會行文督促。”
洛塵臉上終於露出笑容：“謝二叔。”
“別謝我。”洛驚雲頭也不抬，筆下如飛，“要謝，就謝你那位未來的夫人。沒有她送來的鹽政秘法，咱們連這十萬兩都拿不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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