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西十西章 血脈重連
寒江城南門外，那片臨時平整出來的空地上，二十輛廂車板車整齊排列。晨曦穿過薄霧，灑在簇新的車板上，木料還散發著淡淡的松香。西十匹退役戰馬安靜地站在車前，偶爾打個響鼻，噴出團團白氣。
但真正讓這清晨熱鬧起來的，是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。
百姓們從城裡、從鄰近村鎮湧來，有的揹著行囊，有的扛著貨包，更多的純粹是來看個新鮮。他們圍著那些車輛東摸摸西看看，議論聲嗡嗡作響，像一鍋剛燒開的水。
“這板車真結實，你看這軲轆，包了鐵皮的！”
“廂車裡頭還有長凳呢，能坐十個人吧？”
“官爺說了，去幽州只要三十文！我的天，以前找商行捎個信都要五十文！”
人群最前面，一個年近六旬的老者被兒子攙扶著，顫巍巍地站在那兒。老人頭髮花白，背駝得厲害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襖子，補丁摞著補丁。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小的藍布包袱，指節都泛白了。
“爹，您看，就是這車。”兒子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，黑紅臉膛，指著面前的廂車，“午時發車，明天晌午就能到幽州。從幽州再換車往北，再有一天就能到寧州邊界。妹妹不是說在寧州城外的趙家莊等您嗎？”
老人沒說話，只是仰著頭，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輛廂車，嘴唇哆嗦著。
旁邊一個熱心的嬸子湊過來：“老哥，你這是要出遠門啊？”
老人的兒子替父親回答：“去寧州，看我姑。我爹的妹妹，嫁過去三十多年了。”
“寧州？！”嬸子驚呼，“那不得小六百里路？！”
“是啊。”漢子嘆了口氣，“以前想都不敢想。我爹這把年紀，走路走到死也走不到。僱私車？問過了，最少要五兩銀子，咱家一年都攢不下這麼多。”
他聲音大了些，周圍不少人都看過來。
“可現在好了。”漢子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，小心翼翼地解開，露出裡面幾十枚銅錢，“官家這運輸署，從寒江到幽州三十文，幽州到寧州邊界西十文，加起來才七十文。我爹自己攢了三十五文，我湊了三十五文，夠了！”
他數出七十枚銅錢，鄭重地交給旁邊登記的吏員。吏員在簿子上記下，遞過來一塊小木牌，上面用炭筆寫著“寒江—幽州，甲三車，三座”。
老人接過那塊木牌，枯瘦的手抖得厲害。他把木牌貼在胸口，忽然“撲通”一聲跪了下來，朝著督護府的方向，重重磕了三個頭。
“洛家是好人呀！”老人抬起頭時，老淚縱橫，聲音嘶啞卻清晰，“洛家是好人呀！有了洛家，咱們北境就活起來了，北境的人就能活活了！”
周圍瞬間安靜下來。
那些看熱鬧的、等車的、送貨的，都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老人。有人眼圈紅了，有人悄悄抹眼淚。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低聲說：“我娘嫁到幷州二十年，我就見過她兩面。上次回去還是五年前，走了整整十二天……這回好了，這回好了。”
老人被兒子攙起來，還在不住地念叨：“能見著了……這輩子還能見著……”
這時，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。幾個年輕人推著幾輛獨輪車過來，車上堆滿用麻繩捆好的布匹。為首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，滿臉興奮：“讓讓！讓讓！咱們這批布要趕幽州午市！”
吏員過去登記、過秤、收費。小夥子一邊掏錢一邊跟旁邊人炫耀：“這批江南細棉布，在寒江賣不上價，可幽州那些大戶就稀罕這個！以前運費太貴不敢運，現在好了，一百斤才二十文！這批布運過去，少說能掙三兩銀子！”
周圍的人聽得眼睛發亮。
又一個揹著一簍藥材的老漢擠過來：“官爺，我這藥材去蜀州，多少錢？”
“蜀州線後天開，你先登記！”
“好好好，我登記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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