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十號人，大多衣衫襤褸，面黃肌瘦。春天了，好些人還穿著破棉襖，露出黑乎乎的棉絮。
他們搶來的糧食，勉強夠吃。可這提心吊膽的日子，什麼時候是個頭？
“官家的話，能信嗎？”獨眼漢子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。
沒人回答。
山寨裡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。
許久，趙蟒緩緩開口：“派兩個人，下山打聽打聽。別暴露身份，就去城門口看看告示，聽聽百姓怎麼說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：“如果……如果真能回去……”
後面的話沒說完，但所有人都懂了。
如果能堂堂正正地活，誰願意在這山裡當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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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日後，寧州邊界，趙家莊。
莊子外的土路上，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農婦己經站了大半天。她從清晨就等在這兒，眼睛死死盯著南邊官道的盡頭。
晌午時分，遠處揚起塵土。
一輛廂車緩緩駛來，車頭插著的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農婦渾身一震，往前踉蹌了幾步。
車廂門開啟，一個老人顫巍巍地走下來。他眯著眼，在刺目的陽光下尋找著。
然後，他看見了。
看見了三十多年沒見的妹妹。
“哥——！”農婦哭喊出聲，跌跌撞撞地跑過去。
老人扔了手裡的包袱，張開雙臂。
兩個白髮蒼蒼的老人，在官道旁抱頭痛哭。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，有的微笑，有的抹淚。
“小妹……小妹……”老人泣不成聲，“哥以為這輩子見不到你了……”
“我也以為……我也以為啊！”農婦哭得撕心裂肺，“三十三年了……三十三年了啊！”
兄妹倆抱在一起，哭夠了，又笑。笑一會兒，又哭。
最後，農婦攙著哥哥，撿起地上的包袱，往莊子裡走。邊走邊絮叨：“家裡都準備好了，你外甥、外甥媳婦、兩個小孫子，都在家等著呢……”
車廂裡，其他乘客透過車窗看著這一幕。
一個年輕人輕聲說：“我這次去幽州，也是看外婆。她年紀大了，來不了寒江。”
旁邊的大嬸紅著眼眶：“我家那口子在幷州礦上幹活，以前一年回不來一次。現在有了這車，他說每月都能回來兩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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