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下一片寂靜。
俸祿減發兩成……對於這些本就靠著微薄薪俸養家的官吏來說，不是小事。
陸然看著眾人，繼續道：“我知道，大家都不寬裕。我陸然第一個減——我的俸祿，減發五成。”
“大人！”王儉忍不住開口。
陸然抬手止住他：“造六輛新車，大約需要三百兩。剩下的五百兩，用作半年的運營費用——車伕的工錢、馬匹的草料、車輛的維護。半年後……”
他頓了頓：“半年後，咱們自己想辦法續上。”
“怎麼續？”一個年輕的書吏小聲問。
陸然從袖中取出一卷圖紙，在案上攤開。
那是幽州城的簡圖，上面用硃筆圈出了幾處地方。
“這裡，”他指著一處，“城西舊校場，佔地三十畝，荒廢多年。開春後組織人手開墾出來，種上耐寒的蕎麥和豆子。收成歸州衙，充作公產。”
“這裡，”又指一處，“南街有三間鋪面，原是官產，戰火中損毀。修復後，州衙自營——一間賣平價鹽，一間收售山貨藥材，一間做車馬店。所得利潤，補充公用。”
“還有，”他抬起頭，“新造的六輛慈濟車，發車頻率改為西日一趟——不是每月兩趟，是每西天一趟。但仍只收貧困百姓，驗證標準從嚴。”
王儉吃了一驚：“西日一趟？大人，那運營成本……”
“正因西日一趟，車不能空著。”陸然眼中閃過一絲銳光，“咱們在慈濟車之外，再設‘平價客運班車’——同樣的路線，同樣的車，但收費。雖比慈濟車貴，但比私人車馬行便宜三成。用平價班的收入，補貼慈濟車的虧空。”
他環視眾人：“慈濟車載的是人命，是民心，賠錢也要跑。但咱們不能只賠錢，得自己造出血來。用官營田地的收成、官營鋪面的利潤、平價班車的盈餘，來養這十輛車。”
堂下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被這個大膽的計劃震住了。
自籌經費，自造車輛，自營產業，自負盈虧……這己遠超一個州衙的常規職責。
“我知道，這很難。”陸然聲音低沉，“但幽州百姓等不起。都護府給咱們的是種子，咱們得自己讓種子長成樹，再開花結果。”
他站起來，對著堂下所有人，深深一揖：
“陸然在此，懇請諸位同僚，與我共擔此難。減俸之苦，我先嚐。奔波之累，我先行。若有罪責，我一人承擔。但求幽州百姓，能多一條活路，多一分希望。”
春寒從門縫鑽進來，吹得燭火搖曳。
堂下沉默良久。
王儉第一個站起來，拱手還禮：“下官願隨大人。”
接著是第二個，第三個……
最後，堂下所有人都站了起來。
沒有豪言壯語，只有沉默的拱手，和眼中燃燒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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