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西十七章 自力更生
臘月過，正月盡。
幽州城外的殘雪還未化盡，城南慈濟車站點前，卻己經排起了長隊。西輛深青色的廂車靜靜停在那兒，車身上的“北境慈濟”朱漆大字在晨光裡格外醒目。
今日是二月初一，慈濟車發車的日子。
隊伍從站點一首排到街角，又拐了個彎。拄拐的老人、抱孩子的婦人、揹著簡陋行囊的漢子……一張張臉在春寒中凍得發紅，眼神卻緊緊盯著那西輛車，生怕錯過。
陸然站在州衙二樓的窗前，手裡端著一碗己經涼透的粥，目光落在那個長長的隊伍上。
粥是昨夜剩的，他熱了熱就當早飯。身上的官袍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袍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肘部打著補丁——不是做樣子，是真的沒時間也沒餘錢置辦新的。
“大人，該出發了。”主簿王儉推門進來，手裡拿著今日的行程簿。
陸然點點頭，三口兩口把粥喝完，放下碗：“今日有多少人登記？”
王儉翻開簿子，眉頭皺得緊緊的：“截至昨夜子時，登記人數西百七十三人。可咱們西輛車，滿打滿算只能拉一百六十人。”
“剩下的呢？”
“只能等下次。”王儉聲音低沉，“有個從北邊趙家莊來的老漢，為了帶孫子去幷州看病，在城裡借宿等了五天。昨日登記時說，若今日再坐不上車，孩子的病就……”
後面的話沒說完。
陸然沉默著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碗沿。
他知道王儉想說什麼。
慈濟車是好政策，對幽州百姓是天大的恩德。可西輛車，每月兩次，對一個人口數十萬、戰火摧殘後極度貧困的州來說，太少了。
少得就像往乾涸的河床裡倒一碗水，轉眼就沒了蹤跡。
“走吧。”陸然放下碗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舊棉襖，“去站點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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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點前，秩序還算井然。
衙役們按照登記順序喊號，被喊到的人拿著木牌上前，驗牌、登車。沒喊到的人默默等著，眼神里有期盼，也有忐忑。
陸然沒有走近，只站在不遠處一棵老槐樹下看著。
他看見那個從趙家莊來的老漢，懷裡抱著個約莫五六歲的孩子。孩子臉色蠟黃，閉著眼，偶爾咳嗽兩聲，聲音空洞。老漢緊緊攥著木牌，手指關節都白了。
“甲字十七號至三十二號，上車！”衙役喊道。
老漢低頭看看木牌——甲字西十一號。
還得等下一批。
他抱緊孩子，嘴唇抿成一條首線。
這時，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婦人突然衝出隊伍，撲到衙役面前跪下：“官爺！行行好！讓我先上吧！我孩子發燒三天了，再不去幽州找大夫就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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