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樣都要錢。
都護府的庫房，看似因鹽利而豐，實則捉襟見肘。每一兩銀子，都要掰成兩半花。
陸然正是看清了這一點，才選擇自己想辦法。
他不是不懂規矩，他是太懂規矩——懂到寧願自己背罪，也不願給恩師和督護再添一絲負擔。
“傻孩子……”洛驚雲低聲自語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有欣慰——這個學生，沒看錯。有心疼——幽州那麼苦，他還減自己五成俸祿。有驕傲——能在絕境中自己長出骨頭，這才是他洛驚雲教出來的人。
但更多的，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。
作為老師，他該護著這個學生。
作為北境政務大總管，他該權衡利弊——擅自改規，自營產業，這口子一開，若其他州府效仿，會不會亂套？
燭火跳動了一下。
洛驚雲放下旱菸杆，拿起筆。
他鋪開一張新的信紙，提筆蘸墨，卻懸在半空，久久沒有落下。
該寫什麼？
訓斥他僭越？肯定他為民？警告他下不為例？還是……給他一點實實在在的幫助？
窗外的梆子聲傳來，己是三更。
洛驚雲終於落筆。
不是寫給陸然的回信。
而是一份批文。
“茲撥付幽州州衙特別補助銀：貳仟兩整。用途：慈濟車運營維護專項。備註：此款由鹽政特別經費支出，專款專用，需每季上報明細。”
寫完，他蓋上自己的大印——北境政務大總管印。
然後，他又抽出一張便箋，寫下寥寥數語：
“然兒：
信己閱。
事急從權，其情可憫。然規矩不可久廢，下不為例。
二千兩銀，聊補不足。幽州苦，為師知。但望汝謹記：為政者，不僅要有為民之心，亦要有周全之法，持久之策。
保重身體，勿使過勞。
師：驚雲。”
他把批文和便箋裝進同一個信封，叫來值夜的書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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