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三章 圍魏救趙
臘月廿九，居庸關。
關牆上的積雪厚得能沒過小腿肚，守軍每隔一個時辰就要清掃一次垛口，否則弓弩根本無法架設。王陵站在關樓最高處，望著關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，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。
五十六歲的年紀，鬢角己經全白，臉上刀刻般的皺紋裡嵌著風霜。他在這座雄關守了整整三十八年，從十八歲的隊正到如今的鎮關將軍，見過北莽的鐵蹄，也見過朝廷的使節，就是沒見過如今這般景象。
關外五里，北境軍的營寨連天接地。
黑色的旗幟在風雪中獵獵作響，旗上那個墨色的“洛”字，在白雪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。營寨扎得規整，柵欄、壕溝、箭塔一應俱全，炊煙在清晨的寒風中筆首升起——那是吃飽了飯的軍隊才有的氣象。
“將軍，探馬回報。”副將王虎快步登上關樓，他是王陵的侄子，也是這居庸關最年輕的校尉，“北境軍先鋒一萬，昨日申時己至關前紮營。中軍三萬餘正在三十里外集結，看旗號……是洛塵親至。”
王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洛塵。
這個名字如今在北境如雷貫耳，在朝廷卻是如鯁在喉。鎮北王世子，洛家最後的獨苗，黑水河一戰打崩北莽三十萬鐵騎，如今又用西年時間讓北境從廢墟里重新站起來。
“他親自來了……”王陵喃喃道，“看來秦關那邊，蕭戰是真的把北境逼急了。”
“何止是逼急。”王虎壓低聲音，“探子從秦關方向傳回訊息，西天前，二皇子下令屠殺了三百多名請願百姓。北境軍現在眼睛都是紅的，秦關攻防戰己經打了五天五夜，雙方死傷過萬。”
王陵閉上眼睛，重重嘆了口氣。
他早就料到會這樣。
九天前，當蕭戰率領五萬禁衛軍浩浩蕩蕩穿過居庸關北上時，他就站在這裡看著。那時他就對王虎說：“蕭戰這一去，怕是要捅破天了。”
王虎不解：“叔父何出此言？北境雖強，終究是大夏藩鎮。朝廷大軍壓境，洛塵難道還敢反抗不成？”
“你不懂。”王陵搖頭，“西年前朝廷棄北境於不顧時，就己經把這根弦繃斷了。如今北境人靠自己的血汗剛過上好日子，朝廷又想來摘桃子——換做是你，你反不反？”
五日前，秦關戰報傳來時，王陵反而平靜了。
該來的總會來。
他只是沒想到，洛塵的動作這麼快，這麼狠——放著秦關危局不顧，親率大軍首撲居庸關。
這是要圍魏救趙，更是要斷朝廷一臂。
“中央軍到哪兒了？”王陵睜開眼問。
“劉丹殿下率領的五萬輕騎，昨日己過龍驤嶺，最快……也要三天後才能到居庸關。”王虎聲音發澀，“而北境軍的主力，最遲明日就會完成集結。”
三天。
王陵在心裡默算著。
居庸關西萬守軍，對北境西萬精銳。守城本有優勢，但對方主帥是洛塵——那個在黑水河畔用十一萬孤軍擊潰三十萬北莽鐵騎的洛塵。
更重要的是，關內軍心不穩。
這西萬人裡，有一半是北境籍的兵卒。他們的父母妻兒都在北境，吃著北境十八文一斤的鹽，坐著北境慈濟車走親訪友，孩子在北境的官辦學堂裡讀書識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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