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北風呼嘯而過，捲起城頭的積雪。
王陵的手按在垛口上，青筋畢露。他看著關下那個銀髮青年，看著那雙眼睛裡不容置疑的決心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洛塵的父親——鎮北王洛雲天來居庸關巡視時的場景。
那時的洛雲天也是這樣，意氣風發，目光如炬。
只是洛雲天忠於朝廷，而他的兒子……
“洛督護。”王陵緩緩開口，“你可知，你父親若在，絕不會允許你今日所為。”
洛塵沉默了一瞬。
再抬頭時，眼中有一閃而過的痛楚，但隨即被更深的堅毅取代：“我父親若在，西年前就不會有黑水河之殤，不會有九城百姓易子而食，不會有今日的秦關血案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：
“老將軍，時代變了。朝廷不再是當年的朝廷，北境也不再是當年的北境。我父親那一代人的忠義，換來了什麼？換來了兔死狗烹，換來了朝廷見死不救，換來了今日的刀兵相向。”
“我不想重蹈覆轍。”
洛塵撥轉馬頭，準備離去。走出幾步，又停下，側首道：
“午時三刻。老將軍，還有兩個時辰。”
“好好想想，你守了三十八年的，到底是什麼。”
百騎絕塵而去，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。
關樓上，王陵久久不語。
王虎走上前，低聲問：“叔父，我們……”
“備戰。”王陵吐出兩個字，轉身走下關樓，“告訴所有人，死守居庸關。這是我們軍人的本分。”
“可是洛塵說……”
“他說什麼不重要。”王陵打斷侄子，“重要的是，我王陵食君之祿三十八年，不能臨陣變節。今日就是戰死在這關牆上，也是我的命。”
他走到關樓下的指揮所，推開沉重的木門。
屋內火盆燒得正旺，牆上掛著一幅己經泛黃的輿圖——那是三十八年前他剛來居庸關時親手繪製的，上面標註著每一處隘口、每一道山樑。
三十八年了。
他把一生都獻給了這座關。
如今，卻要親手把它推向戰火。
王陵走到案前，鋪開紙筆，開始寫信。
第一封是給皇帝的絕筆奏摺，言明守關決心，請朝廷速派援軍。
第二封是給家人的遺書，交代後事，囑託子孫莫要從軍。
第三封……他猶豫了很久，最終還是落筆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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