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主帥位上，閉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。
十年了。
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。
可每次大戰之後，那股沉甸甸的疲憊還是會壓上來，壓得他喘不過氣。不是身體累，是心累——累於算計，累於權衡，累於看著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變成傷亡數字，累於明知是送死還要下令衝鋒。
但他不能表現出來。
他是主帥。主帥不能慌，不能亂，不能猶豫。主帥必須冷靜，必須決斷，必須讓所有人相信——跟著他走，能贏。
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贏。
“殿下。”蕭蘭山掀簾進帳，臉上帶著奔波後的風塵，“西部邊防軍西個師團己到位，正在休整。未時初刻可以投入進攻。”
劉丹睜開眼，點了點頭：“傷亡情況？”
“第一波參戰的六個師團，減員都在兩成左右，士氣......有些低落。”蕭蘭山頓了頓，“不過休整兩個時辰，應該能恢復一些。”
“不夠。”劉丹搖頭，“傳令軍需官：所有參戰部隊，肉食加倍，熱湯管夠。陣亡者的撫卹金，戰後立刻發放，不得拖延。”
“是。”
蕭蘭山領命，卻沒有立刻離開。他猶豫了一下，低聲道：“太子殿下那邊......狀態不太好。方才在帳外吐了很久，臉色很差。”
劉丹沉默片刻：“讓他歇著吧。這一仗，不需要他。”
“可是監軍之職......”
“監軍？”劉丹笑了，那笑容裡沒什麼溫度，“他現在還能監什麼軍？看到屍體就吐，聽到傷亡就慌——讓他待著，別添亂就是幫忙。”
蕭蘭山張了張嘴，最終沒再說什麼。
他心裡清楚，劉丹說得對。戰場不是兒戲，不是兵書推演，更不是太子展示威嚴的地方。這裡是生死場，一個錯誤的決定，就會多死成千上萬人。
“還有一事。”蕭蘭山換了個話題，“方才探馬回報，居庸關西牆中段，在昨夜的投石轟擊中裂開了一道縫隙，雖然緊急修補過，但應該還是薄弱點。未時總攻，我想親自帶西部軍西個師團，主攻那段牆。”
劉丹抬眼看他：“有把握嗎？”
“七成。”蕭蘭山如實道，“西牆守軍以邊防軍為主，戰鬥力不如南牆的黑旗軍。那道裂縫如果利用得好，說不定能撕開口子。”
劉丹沉思片刻，緩緩點頭：“準。西部軍西個師團，再加中央軍兩個師團給你——六萬人，主攻西牆。我要你在兩個時辰內，把那段牆砸開。”
“兩個時辰......”蕭蘭山眉頭微皺，“會不會太急？洛塵肯定會重點防守——”
“就是要他重點防守。”劉丹打斷，“他兵力有限，重兵防西牆，南牆和東牆就會空虛。屆時我會在南牆發動佯攻，牽制他的主力。只要西牆破一點，整條防線就會動搖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神銳利：“蕭將軍，這一仗的關鍵在西牆。打不開，今天我們就算白打了。打得開——居庸關可破。”
蕭蘭山深吸一口氣，單膝跪地：“末將必竭盡全力！”
“去吧。”劉丹擺擺手，“未時初刻，我要看到西部軍的軍旗，插在西牆裂縫上。”
“遵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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