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六章 焚城
正月十六，子時初刻，居庸關督護行轅。
燭火搖曳，將牆上的北境地圖映得忽明忽暗。地圖上，居庸關的輪廓被硃筆重重圈出，關內各區域用不同顏色的線條劃分——南城、北城、東市、西坊、軍營、武庫......每一條街巷，每一座建築，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長桌前站著八個人。
洛塵、雷戰、楓林羽，以及黑旗軍、邊防軍、各州府軍的五名主將。所有人都渾身血汙，鎧甲殘破，臉上寫滿連日血戰後的疲憊。但此刻，他們的眼神都格外清醒——清醒得像刀鋒。
“南城區的百姓，撤完了嗎？”洛塵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“昨日黃昏前己全部撤至北城。”楓林羽答道，“按督護吩咐，只說是臨時避戰，未透露焚城計劃。”
洛塵點點頭，手指點在地圖南城區的位置：“這裡，這裡，還有這裡——火油布置得如何？”
“南城門至鐘樓主街，兩側房屋的夾牆內己灌入火油三百桶。”工兵營校尉張鐵牛展開一張草圖，“沿街排水溝也倒滿了油，上面蓋了薄土。只要一顆火星，整條街就會燒起來。”
“城牆根呢？”
“城牆內側三丈範圍內，每隔十步埋一罐火油，共五百罐。罐口用蠟封死，罐身用稻草掩蓋。”
洛塵沉默片刻，抬眼看向眾人：“都明白了嗎？”
一片死寂。
雷戰獨臂按著桌沿，聲音發澀：“督護，真要走這一步？”
“不走這一步，居庸關必失。”洛塵聲音平靜，平靜得可怕，“劉丹今日投入的兵力己超十萬，後續還有預備隊。我們傷亡過萬，老兵疲憊，新兵雖勇但經驗不足——守不住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劃過地圖上南城區的輪廓：“但我們可以換一種守法。用城換命，用火換時間。”
“可南城裡......”邊防軍主將趙廣咬牙，“還有我們的弟兄在撤。如果現在點火，他們......”
“他們撤不出來。”洛塵打斷，“負責斷後的三千敢死隊，任務就是拖住敵軍，給主力撤往北城爭取時間。拖到最後一刻——然後，與敵同歸於盡。”
話說到這個份上，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三千敢死隊，是棄子。
是他們親手送出去的棄子。
“督護......”雷戰喉結滾動，“讓我去帶那三千人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洛塵搖頭，“你要帶黑旗軍在北城組織第二道防線。如果火攻失敗，如果敵軍突破火場——北城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洛塵站起身，目光掃過每一個人，“仗打到這個份上，沒有仁慈，沒有退路。要麼我們全死，要麼——讓敵人死得更多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：“傳令敢死隊：他們的家人，北境養。他們的名字，刻英烈碑。他們的仇——我們會報。”
無人應聲。
只有燭火噼啪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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