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捲著雪沫子,抽打在北境第一州黑水城的城頭,發出嗚嗚的嘶吼。
城樓下,冰封的黑水河早已失了平日的平緩,河面上漂浮著斷裂的旌旗與凍僵的屍體,暗紅的血漬滲進冰縫,凝成猙獰的紋路。
“報——!”
淒厲的哨聲刺破城頭的死寂,一名渾身浴血的斥候連滾帶爬衝上女牆,凍得發紫的嘴唇哆嗦著,聲音裡滿是絕望:“將軍!北莽蠻子不宣而戰!完顏烈親率六萬鐵騎,繞開前哨直撲黑水河谷!王爺他……王爺在河谷督戰時遇伏,身中兩箭,如今被親兵困在北岸鷹嘴崖!”
“什麼?!”
城頭守將猛地攥緊了腰間的佩劍,指節泛白。鎮北王洛霹靂,那是北境的定海神針,是十萬黑騎軍心中不敗的戰神,竟會折在完顏烈的埋伏裡?
訊息像一塊巨石砸進沸水裡,城頭瞬間亂作一團。
北莽狼子野心,覬覦夏國北境沃土久矣,可誰也沒料到,他們竟敢在這隆冬臘月,以雷霆之勢撕破和平的假象。六萬鐵騎,那是完顏烈壓箱底的家底,而黑水城的守軍,滿打滿算不過兩萬,其中半數還是新募的鄉勇。
“慌什麼!”
一聲冷喝,陡然鎮住了騷動的兵卒。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少年身披玄色軟甲,身形尚未完全長開,卻立得筆直如松。他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,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,像淬了北境最冷的霜,正是被鎮北王養在軍中的嫡子,洛塵。
他方才正在城頭點檢軍械,聽聞斥候急報,竟比一眾老將還要鎮定。
“王旗未倒,軍心便不能散!”洛塵抬手,抹去濺在臉頰上的血星,目光掃過惶惶不安的兵卒,字字清晰,“北莽鐵騎雖眾,卻遠來疲敝;黑水城雖小,卻是我洛家守了三代的疆土!”
話音未落,又一名親兵策馬奔至城下,高舉著一面染血的虎符,聲嘶力竭地喊道:“王爺令!虎符在此!命少將軍即刻調遣城內八千黑騎,馳援鷹嘴崖!遲則,王爺危矣!”
虎符凌空擲來,玄鐵鑄就的符牌在雪光下泛著冷光,上面刻著的“洛”字,猙獰如獸。
那是洛家的信物,是十萬黑騎軍只認不認詔的鐵證。
城頭上的守將臉色劇變,踉蹌著上前一步:“少將軍!不可!八千黑騎是黑水城最後的精銳,若是盡數調出,城防空虛,完顏烈若分兵攻城,我等……”
“城破了,尚可再奪。”洛塵彎腰拾起虎符,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,他攥緊了符牌,指腹摩挲著上面的紋路,聲音沉得像冰,“父王沒了,北境十六州,便再無屏障!”
他轉身,看向城下待命的八千黑騎。
那是一支真正的鐵軍。
玄甲玄袍,黑馬長刀,哪怕立在漫天風雪裡,也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鐵塔,身上散發著凜冽的殺氣。他們是洛家的私兵,是北境最鋒利的劍,是隻認虎符不認人的黑騎。
洛塵翻身上馬,手中虎符高高舉起。
“黑騎何在?!”
“在!!”
八千將士齊聲應和,聲浪震得城頭積雪簌簌掉落,凜冽的殺氣直衝雲霄。
“父王被困鷹嘴崖,北莽六萬大軍環伺!”洛塵的聲音穿透風雪,字字砸進將士們的耳中,“今日,我洛塵,領父王將令,提兵馳援!”
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刀,刀鋒直指北岸鷹嘴崖的方向,雪沫子濺在刀刃上,碎成寒光。
“黑騎軍的規矩,是什麼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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