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百里加急的軍報,像一道驚雷,炸響在夏國京城的金鑾殿上。
鎏金銅爐裡的龍涎香嫋嫋升起,氤氳了滿殿的肅穆。皇帝劉裕高坐於龍椅之上,玄色龍袍上繡著的十二章紋,在殿內燭火的映照下,泛著冰冷的光澤。他指尖輕輕叩著龍椅扶手,目光落在那份染著血漬的軍報上,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北莽完顏烈,六萬鐵騎,不宣而戰,圍我鎮北王於鷹嘴崖……”劉裕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,“洛霹靂被困,黑水城告急,北境十六州,已是岌岌可危。諸卿,以為該當如何?”
話音落下,金鑾殿內鴉雀無聲。文武百官垂首而立,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。誰都清楚,這不僅是北境的戰事,更是朝堂之上,皇權與洛家勢力的又一次角力。
片刻的沉寂後,一道身影越眾而出,正是當朝太尉,洛家老二,洛驚雲。他身著紫袍玉帶,面容剛毅,拱手朗聲道:“陛下!北境雖有十萬黑騎,然鎮北王被困,群龍無首。完顏烈六萬大軍來勢洶洶,黑水城守軍不過兩萬,斷難支撐。臣以為,當即刻調遣中央軍六個師團,星夜北上馳援!一來解鷹嘴崖之圍,救鎮北王性命;二來震懾北莽,揚我夏國國威!”
此言一齣,滿殿譁然。
六個師團,那是夏國中央軍的三分之一兵力。一旦離京,京城防務便會空虛;更重要的是,這六個師團的糧草輜重,皆需由朝廷戶部承擔。如今夏國南疆初定,府庫本就空虛,這一筆開銷,無疑是雪上加霜。
“太尉此言差矣!”左都御史林易安立刻出列反駁,他素來與洛家政見不合,此刻更是寸步不讓,“北境黑騎軍,乃洛傢俬兵,驍勇善戰,天下皆知。當年洛老柱國憑此軍,打下半壁江山,如今不過六萬北莽鐵騎,何需勞師動眾,調遣中央軍?依臣之見,只需傳旨,令黑水城守將堅守待援,再令北境各州郡自行發兵,足以破敵!”
“林大人此言,何其迂腐!”洛驚雲冷笑一聲,目光銳利如刀,“黑水城已是危在旦夕,北境各州郡兵馬,豈能與黑騎軍相提並論?若坐等各州郡發兵,鎮北王怕是早已身首異處!屆時北境淪陷,國門大開,林大人擔得起這個罪責嗎?”
“太尉這是在強詞奪理!”戶部尚書陳立緊跟著出列,他掌管著國庫錢糧,自然是心疼不已,“六個師團的糧草,耗資數百萬兩,如今國庫空虛,根本無力承擔!再者,中央軍乃陛下親軍,豈能輕動?依臣之見,此事當從長計議!”
“陳大人這是在為戶部省錢,還是在為北莽拖延時間?”洛驚雲寸步不讓,兩人針鋒相對,金鑾殿上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。
兵部尚書張奎沉吟片刻,也出列拱手道:“陛下,臣以為,調兵之事,需謹慎行事。北境之事,終究是洛家之事。黑騎軍只認洛家虎符,不認朝廷詔令,即便中央軍北上,怕是也難以排程。不如……先靜觀其變,看看北境的局勢,再做定奪。”
張奎的話,可謂是說到了皇帝劉裕的心坎裡。
他何嘗不知道,洛家尾大不掉,北境十六州形同國中之國。黑騎軍只認洛家虎符,不認皇室玉璽,這是他心中最大的隱患。若是調遣中央軍北上,救了洛霹靂,那洛家的威望,只會更加如日中天;可若是不救,一旦北境淪陷,夏國便會門戶大開,後果不堪設想。
劉裕的手指,叩得更緊了。他目光深邃,掃過殿內爭論不休的文武百官,心中卻是五味雜陳。
就在這時,又一名內侍匆匆跑了進來,手中高舉著一份軍報,聲音帶著幾分顫抖:“陛下!北境急報!鎮北王世子洛塵,已率八千黑騎出城!其副將雷戰,領五千黑騎,直奔北莽三汲鎮。落馬坡而去!且……且洛塵已下令,血洗此二鎮,雞犬不留!”
“什麼?!”
這一次,滿殿的文武百官,皆是大驚失色。
屠村!
而且是屠北莽的村鎮!
這可不是簡單的戰事了,這是要徹底激怒北莽,將整個夏國拖入無邊戰火的深淵!
洛驚雲的臉色,也是陡然一變。他怎麼也沒想到,自己那個被兄長養在軍中的侄子,竟有如此狠戾的手段!
劉裕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,有震驚,有憤怒,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欣賞。
“好一個洛塵!”劉裕低聲自語,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,“小小年紀,竟有如此魄力。只是……這屠村之事,一旦傳開,天下譁然,洛家,怕是要背上千古罵名了!”
金鑾殿內,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所有人都明白,洛塵這一步險棋,不僅攪動了北境的戰局,更將朝堂之上的這潭渾水,攪得更加洶湧。
而遠在千里之外的北莽三汲鎮,此刻已是火光沖天。
雷戰手持洛塵的佩刀,立於鎮口,玄甲之上濺滿了鮮血。五千黑騎如同虎狼入羊群,在鎮內縱橫馳騁,刀光閃過,便是一片哀嚎。火光染紅了半邊天,燒紅了黑騎軍的眼眸,也燒紅了北境的風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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