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霜怡的怒吼聲，幾乎要掀翻朱雀街口的天空。
她被洛塵強行按在馬背上，少年單手扣著她的腰，另一手握著洗月匕首，刀尖就貼在她頸側的軟肉上。寒風捲著街上的塵土撲來，吹得她髮髻散亂，臉上淚痕未乾，卻梗著脖子衝那些遲疑不前的護衛嘶吼：“都愣著幹什麼！放他們走！想看本公主死在這裡嗎？”
林珊氣得渾身發抖，手中長劍幾乎要被捏斷，她看著馬背上臉色鐵青的洛塵，又看著公主脖頸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，終是咬碎了銀牙，揮手喝退了圍上來的親兵。
蕭遠擦了擦額頭的冷汗，生怕晚一步就鬧出人命，當即扯著嗓子下令：“開城門！清空官道！快！”
李剛。王虎。陳二狗。孫三豹四人早已翻身上馬，四匹快馬皆是涼州牧府選出的千里駒，此刻正不安地刨著蹄子。四人回頭看了一眼洛塵，眼神里滿是決絕，隨即策馬跟上，五騎人馬，如一道黑色的閃電，衝破城門，朝著北境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洛塵單手控韁，手腕穩如鐵鑄，匕首始終寸步不離鳳霜怡的脖頸。他能感受到身下戰馬奔騰的力道，也能聽到身後傳來的馬蹄聲——林珊終究是帶著數千騎兵追了上來，不遠不近地吊在後方，距離始終保持在五百步左右。
這個距離，不遠，能看清他們的一舉一動；不近，不敢輕易逼得太緊，生怕洛塵一個狠戾，就傷了公主的性命。
蕭遠望著揚塵而去的隊伍，癱軟在地上，隨即猛地爬起來，嘶聲對著傳令兵吼道：“快！快傳我命令！通知涼州以北七州，大開城門，放他們過境！千萬放行！不得有誤！”
他很清楚，洛塵逃了，日後還有機會再抓；可鳳霜怡若是死了，他這條命，乃至整個蕭家，都不夠賠給女帝的。
九日夜的奔逃，就此拉開序幕。
洛塵五人，皆是帶傷之軀。李剛的肋下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，每顛簸一下，便疼得額頭冒汗；王虎的腿骨裂了，只能強撐著趴在馬背上；陳二狗和孫三豹也好不到哪裡去，一個手臂中箭，一個凍傷了雙腳，每走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唯有洛塵，始終咬著牙，嘴唇被咬得鮮血淋漓，眼神卻亮得嚇人。他不敢有絲毫鬆懈，林珊的氣息如同附骨之疽，始終縈繞在身後，他知道那是個頂尖的高手，只要自己露出半分破綻，對方定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。
鳳霜怡起初還在掙扎怒罵，到後來，也被連日的顛簸磨沒了力氣，只能縮在洛塵懷裡，看著沿途的北莽城鎮飛速倒退。
每到一處州府，城門皆是大開，卻不見半分歡迎之意。城樓上的百姓，一個個怒目圓睜，朝著他們的背影扔爛菜葉。碎石頭，罵聲不絕於耳——“屠夫洛塵！”“夏國賊子！”“放了公主！”
街道兩旁的北莽士兵，更是手握兵刃，指節攥得發白，眼中殺意翻騰，卻礙於城樓上懸掛的州牧令旗，不敢上前半步。
洛塵充耳不聞，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的路，那是通往北境的方向，是爺爺和父親所在的地方。
九天九夜，風餐露宿，人馬皆疲。
當那片連綿的軍營出現在視野盡頭時，洛塵緊繃的神經，才終於鬆了一絲。
營幡獵獵，繡著北莽的白虎圖騰，正是完顏烈與雲淺雪率領的大軍主營。而不遠處的黑水城頭，那面滴血狼頭旗，正迎風招展。
幾乎是同時，營地裡也響起了一陣騷動。女帝的加急軍令，早已快馬送到，雲淺雪看著手中的令牌，臉色變幻不定。軍令上寫得清楚：放洛塵過境，務必保全公主性命。
原來，涼州的訊息，是在第三日傳到北莽皇宮的。信使跑死了三匹快馬，才將鳳霜怡被劫持的訊息，送到鳳凌煙的御案前。女帝看著情報上的字，氣得當場砸碎了御座旁的鎏金香爐，銀牙咬碎，暗罵林珊無能，卻也無可奈何。她當即下旨，令沿途各州府不得阻攔，務必以公主安危為重。
而黑水城下的對峙，依舊膠著。
完顏烈的大軍與洛霹靂。劉丹的兵馬，隔河相望，時不時便會爆發一場小規模的衝突。箭矢劃破長空，馬蹄踏碎冰河，雙方將士殺得眼紅，卻都不敢全力出擊——北莽怕城內的黑騎軍拚死反撲，夏國則忌憚北莽的鐵騎鋒芒。
雲淺雪與劉丹的對決，更是到了白熱化的地步。兩人皆是少年成名，一杆銀槍，一柄長劍，在陣前廝殺了百餘回合，難分高下。刀光劍影裡，雲淺雪的白袍染血，劉丹的玄甲也多了幾道裂痕，兩人目光相對，皆是戰意凜然，卻誰也不敢託大。
他們都不知道，後方早已亂成一團，那位金枝玉葉的清樂公主，竟成了洛塵手中的籌碼。
直到洛塵五騎，押著鳳霜怡，緩緩出現在北莽大軍的營門前時，營地裡的騷動，才變成了震天的譁然。
守營計程車兵，看著那個挾持著公主的少年，看著他身後那四個衣衫襤褸卻眼神兇狠的漢子，一個個瞠目結舌，手中的長矛險些掉在地上。
訊息飛快傳到中軍大帳，雲淺雪與完顏烈對視一眼，皆是大驚失色。女帝的軍令還在案上，兩人不敢怠慢，當即下令：“開營門！放他們進來！”
營門緩緩開啟，洛塵牽著馬，一步步走在北莽的軍營裡。兩側的北莽士兵，個個怒目而視，拳頭攥得咯吱作響，卻礙於軍令，不敢上前。鳳霜怡被他扣著，低著頭，看不清神色，只有肩膀微微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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