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三十三章 暗流漸湧 京華棋局
臘月廿三，小年。
上京城的年味是從街角第一掛零星爆竹聲裡炸開的，糖瓜的甜香混著燉肉的暖熱氣息，在冬日的寒風中纏纏繞繞。紅燈籠還沒盡數掛起，但各坊市間已透出股按捺不住的喜慶勁兒。只是這喜慶底下，有些地方的氣氛卻截然不同。
城西二皇子府的正廳裡，劉剛砸碎了今早第三個花瓶。赤著上身的胸膛劇烈起伏，昨日的淤青在古銅皮膚上格外扎眼。“張阿山跟了本王三十年！”他吼聲震得房梁落灰，“就在眼皮子底下掉糞坑淹死了？你們當本王是傻子嗎？！”
跪了一地的人不敢吭聲。錦衣衛校尉硬著頭皮回稟驗屍結果，話沒說完就被鎮紙砸破了額角。
“查！給本王往死裡查！”劉剛抓起牆上的斬馬刀，刀未出鞘，殺氣已滿廳瀰漫，“洛塵昨夜在哪兒？他那個叫王二狗的跟班在哪兒？挖！把洛家藏在暗處的老鼠都給本王挖出來！”
他盯著太尉府方向，牙關咬得咯咯響。張阿山的死像一記悶棍，把他從暴怒中敲醒了幾分——那個在青龍寺蹲著吃魚。笑得沒心沒肺的北境世子，恐怕遠不是表面那麼簡單。
與此同時，太尉府書房裡的炭火燒得正旺。
洛驚雲聽完洛濤的話，眉頭鎖成了川字。“塵兒昨夜當真一步未出？”
“我親眼看著偏院的燈亮到子時，”洛濤低聲道，“叮叮噹噹的像是在做木工。陳三豹在煎藥，院裡藥味重得很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可二哥，張阿山死得太過蹊蹺。”
洛驚風指尖敲著椅背:“若是塵兒手下另有能人……那這股力量未免太可怕。大哥離京前可交代過什麼？”
“霹靂只讓塵兒收斂性子。”洛驚雲閉上眼，“無論是不是塵兒做的，這筆賬都已經算到他頭上，算到洛家頭上。劉剛不會罷休，蘇思那邊更會借題發揮。”他睜開眼，精光一閃，“年節前後最易生事，我們得比他們更警醒。”
三人對視，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。洛塵就像投進深潭的石子，漣漪正一圈圈盪開，而潭底究竟藏著什麼，誰也不知道。
皇宮養心殿裡，劉裕正看著暗衛林風送來的密報。指尖劃過“遭不明身份頂尖高手偷襲”。“左臂受傷”。“洛塵深淺難測”等字句時，他神色平靜，只有眼底偶爾掠過的幽光顯出不尋常。
“林風的傷如何了？”他忽然問。
陰影裡的劉季躬身:“太醫說旬日可愈。”
劉裕放下密報，端起茶盞。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。“北境戰報說他是少年英雄，京城裡朕看見的是個紈絝，林風報上來又可能藏著莫測力量……”他輕啜一口，“洛天罡那老狐狸，教出來的孫子果然不簡單。”
“陛下，是否加派人手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劉裕抬手，“盯著他的人夠多了。劉剛不會放過他，蘇思也不會閒著。”他望向窗外積雪的琉璃瓦，“朕倒要看看，在這四面楚歌的京城，他這出戲能唱到哪一步。”
他頓了頓:“南疆六皇子那邊？”
“鎮南軍請殿下回援的文書已到兵部。”
劉裕手指輕叩桌面，眼中神色複雜。“壓一壓，年節後再議。讓劉丹……再待一陣。”
窗外的天光漸漸暗下去，將皇城籠進暮色裡。
***
此時的東市正熱鬧著。
洛塵換了身半舊的靛藍棉袍，帶著左臂吊夾板的王二狗和一臉憨厚的陳三豹，在人堆裡鑽來鑽去。他在吹糖人的攤子前蹲了半天，買下只大公雞轉身塞給眼巴巴的小乞兒；又在爆竹攤前討價還價，最後心滿意足拎著最大最響的一掛。
王二狗警惕地掃視四周，陳三豹樂呵呵地提著零碎東西。一切看起來就像個尋常世家子弟置辦年貨。
可人群縫隙裡，至少三撥人的目光始終跟著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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