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子，今天東市……”王二狗欲言又止。
“看到了。”洛塵聲音平靜，“不止一撥。宮裡規矩的影子，軍營摔打出的悍氣，還有些更滑溜的，專吃盯梢飯。”
陳三豹撓頭憨笑:“熱鬧點好，過年嘛。”
洛塵也笑了，笑意卻沒什麼溫度:“是啊，要過年了。”他抬眼望被高牆切割的四角天空，“這戲臺子越來越熱鬧，咱們這角兒，也得唱得更賣力才行。”
夜色漸濃時，偏院來了個意想不到的客人。
是個穿淺綠襖裙。梳雙環髻的小丫鬟，約莫十四五歲，眉眼伶俐，舉止卻規規矩矩。她跟著引路僕役進院時，王二狗立刻警惕地站直身子，陳三豹也收了憨笑。
小丫鬟走到廊下，對著洛塵規規矩矩福了一禮:“奴婢小翠，見過洛世子。”
洛塵挑眉，依舊懶洋洋靠著椅背:“你是？”
“奴婢是霜華公主跟前的。”小翠聲音清脆，“公主殿下說，今兒是小年，宮裡循例要辦小宴。殿下特意讓奴婢來請世子，說……”她頓了頓，臉上露出些恰到好處的笑意，“說上回青龍寺的醬鴨腿，世子似乎挺喜歡，這回御膳房備了些北地風味，請世子務必賞光嚐嚐。”
王二狗和陳三豹對視一眼。公主特意派貼身侍女來請？這可不是尋常邀請。
洛塵卻只是咧嘴一笑，那副紈絝樣又掛回臉上:“公主殿下還惦記著鴨腿呢？成啊！有好吃的不去那是傻子！什麼時候？在哪兒？”
“戌時正，在公主住的瓊華苑偏殿。”小翠又福一禮，“公主還說，就是尋常小宴，世子不必拘禮，隨意些就好。”
“那敢情好！”洛塵搓搓手，“我最煩那些虛頭巴腦的規矩。你回去跟公主說，我一定到！”
小翠笑著應下，又行一禮才告退。她走出偏院時，腳步輕快，背脊卻挺得筆直，顯是宮裡訓練出的規矩。
人一走，王二狗立刻低聲道:“世子，這宴……”
“宴無好宴。”洛塵打斷他，臉上笑容淡去，眼裡閃著玩味的光，“但請帖是公主下的，貼身侍女親自來請，不去就是不給皇室面子。”他站起身，“二狗，你傷沒好，在府裡歇著。三豹，晚上跟我走一趟。”
“世子，萬一……”
“萬一什麼？”洛塵拍拍他肩膀，“瓊華苑是後宮地界，又是公主設宴，誰還敢在那種地方明目張膽動手？”他頓了頓，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再說了，我也想看看，這位霜華公主……到底唱的哪一齣。”
他望向皇宮方向，暮色已徹底吞沒天際，星辰還未顯現。皇城的輪廓在夜色裡沉默而威嚴，像一頭匍匐的巨獸。
“換身衣裳吧，”洛塵轉身往屋裡走，“好歹是公主請客，總不能太寒磣。”
陳三豹撓撓頭，看向王二狗。王二狗吊著胳膊，眉頭緊鎖，低聲道:“我總覺得不安生。世子今日在東市露了那手，晚上公主就來請……太巧了。”
“再巧也得去。”陳三豹難得收起憨笑，眼神沉靜，“是福是禍，去了才知道。”
偏院裡燈陸續亮起。洛塵在屋裡翻找合適衣裳時，洛驚雲那邊也收到了訊息。
“瓊華苑小宴？”洛驚雲皺眉，“公主特意來請？”
“是，貼身侍女小翠親自來的。”管家躬身道，“世子已經應了。”
洛驚雲與洛驚風。洛濤對視。洛濤沉吟:“霜華公主向來深居簡出，與各府往來不多。此番主動邀塵兒……”
“怕不只是吃飯那麼簡單。”洛驚風沉聲道，“後宮之地，又是公主設宴，我們的人進不去。塵兒只能靠自己。”
洛驚雲沉默片刻，揮揮手:“讓他去吧。是福不是禍，是禍躲不過。”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，“這京城的水，是越來越渾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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