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三十四章 紙元寶赴宴 風物寄情長
上京的冬夜來得早，酉時剛過，天已墨透。長街兩側的紅燈籠次第亮起，在青石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暈。洛塵帶著陳三豹拐出太尉府角門，沒走幾步，又折進了西市。
西市這辰光正熱鬧，年節前最後一批貨郎扯著嗓子吆喝，賣窗花的。賣灶糖的。賣絨花的攤子擠擠挨挨。洛塵那雙總帶著三分憊懶笑意的眼睛在燈影裡掃了一圈，徑直停在一個賣紙紮祭品的小攤前。
攤主是個乾瘦老頭，面前擺著花花綠綠的紙人紙馬。金山銀山。洛塵蹲下身，手指在一堆金燦燦的紙元寶裡撥拉兩下，拎起一個最大最扎眼的——足有小孩腦袋大，金箔紙糊得亮晃晃，底下還綴著兩條紅穗子。
“這個，多少錢？”
老頭抬眼瞅了瞅他身上的錦袍，又瞅瞅他身後膀大腰圓的陳三豹，伸出兩根手指:“二十文。”
洛塵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:“老丈，糊弄外行呢？這玩意兒就是竹篾撐骨架，三層粗黃紙打底，最外頭貼層金箔紙，成本滿打滿算五文錢。十四文，賣不賣？”
老頭一愣，沒想到這公子哥兒門兒清。討價還價幾個來回，到底十四文成交了。
陳三豹抱著那個沉甸甸。金晃晃的大元寶，一張憨臉皺成了苦瓜:“少爺……咱。咱就帶這個去？人家是公主啊，金枝玉葉的……”
洛塵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，轉身往皇城方向走，邊走邊樂:“你有錢？我有錢？”
陳三豹被噎得沒話說，只能抱著元寶跟上。那元寶實在太大，他兩條胳膊環抱著，金紙在燈籠光下反著賊亮的光，一路引得行人紛紛側目，竊竊私語。
“這誰家少爺？抱著個紙元寶滿街走……”
“瞧那大小，祭祖都嫌誇張……”
“哎喲，金燦燦的，晃眼！”
陳三豹臊得臉發紅，恨不得把元寶塞懷裡藏起來。洛塵卻渾不在意，步子邁得悠閒，嘴裡還哼起了北境的小調。
到宮門時，小翠果然已經候在那兒了。小丫鬟穿著一身淺綠新襖，髮髻梳得一絲不苟，看見洛塵——以及陳三豹懷裡那個金光四射的龐然大物——明顯怔了怔，眼睛都睜圓了。
“世。世子……”小翠話都磕巴了。
“公主請客，總不好空手。”洛塵笑得坦蕩，指了指那元寶，“小年嘛，圖個吉利。金元寶，招財進寶！”
小翠嘴角抽了抽，到底訓練有素，很快恢復恭敬模樣，福身道:“世子有心了。請隨奴婢來。”
進宮門，過金水橋，穿行在宮牆夾道里。夜色中的皇城肅穆沉寂，只有巡邏禁軍整齊的腳步聲和燈籠在風中微微搖曳的聲響。陳三豹抱著元寶亦步亦趨，那金紙在宮燈下反光，時不時晃到前頭引路太監的眼睛，惹得對方頻頻側目。
瓊華苑在皇宮西側，是個精巧雅緻的園子。雖值寒冬，院裡幾株老梅正開得熱鬧，幽香浮動。偏殿裡燈火通明，暖意融融，地龍燒得旺，一進門就驅散了外頭的寒氣。
殿內陳設清雅，紫檀雕花長案上已擺好幾樣精緻點心，當中一隻白瓷大盤裡，果然盛著幾隻油亮醬紅的鴨腿，熱氣嫋嫋。卻只有兩張座位。
洛塵腳步頓了頓。
小翠已上前稟報:“殿下，洛世子到了。”
珠簾輕響，霜華公主劉凝雪從內間走出來。她今日穿了身鵝黃繡折枝梅的襦裙，外罩月白軟緞比甲，烏髮鬆鬆綰起，只簪了支白玉梅花簪，脂粉未施，卻眉目如畫，在暖黃燭光下像籠著層柔光。
她看見洛塵，唇角自然彎起，眸光清亮。待視線落到陳三豹懷裡那個巨大的。金燦燦的紙元寶上時，那笑意明顯凝滯了一瞬，隨即化作更深的笑意，從眼底漫上來，連肩膀都微微顫動。
“洛世子……這是？”她聲音裡壓著笑。
“小年伴手禮。”洛塵拱手，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，“臣想著，金銀珠寶公主殿下定然不缺，不如送個吉慶的意頭。招財進寶，歲歲平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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