艙中只有一盞油燈，燈下坐著那個灰衣人——冰狗。他正在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花生，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廳堂。
“張大人，”冰狗抬眼，語氣平淡，“這三天，想清楚了嗎？”
張謙撲通跪倒，連連磕頭：“想清楚了！下官……下官願效忠世子！從今往後，黔州一切事務，唯世子馬首是瞻！”
“光說沒用，”冰狗放下花生，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，“簽了這個。”
張謙接過一看，是一份比孫文遠那份更加嚴苛的效忠書——不僅要求他效忠洛塵，還要求他定期彙報六皇子的一切動向，甚至要他在必要時“製造事端”，轉移朝廷對南疆的注意力。
這是要他當雙面間諜，當洛塵插在六皇子身邊的一把刀。
張謙手抖得厲害，但他知道，自己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。
“我籤……”他咬牙，抓過筆，在文書上籤下名字，按上手印。
冰狗收起文書，滿意地點點頭：“還算懂事。”
他抬手拍了拍船艙木板。底艙的蓋板被掀開，張謙的妻兒被帶了上來。兩人面色蒼白，眼神驚恐，但身上並無傷痕。
“記住，”冰狗起身，走到艙門口，“周顯怎麼死的，您很清楚。世子能讓您當知府，也能讓您當死囚。往後該怎麼做，不需要我教了吧？”
“不……不需要！”張謙抱著妻兒，連連搖頭，“下官明白！下官明白！”
“回去吧，”冰狗擺手，“明日該上朝上朝，該辦公辦公。六皇子若來信，知道怎麼回。朝廷若問起商路的事……該怎麼說？”
“就說……就說商會按規矩經營，下官嚴格監管，一切正常！”張謙連忙道。
冰狗滿意地點點頭，轉身躍出船艙。張謙扒著艙門望去，只見那道灰色身影在江面上幾個起落，如蜻蜓點水般掠向對岸，轉眼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癱坐在船頭，抱著驚魂未定的妻兒，望著茫茫江水，久久不能回神。
餘波與震懾
翌日，兩州知府不約而同地“病癒”了。
巴蜀。錦官城府衙
孫文遠回到府衙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召來師爺和幾位心腹幕僚。他屏退左右，關上房門，面色凝重地開口：
“從今日起，所有涉及北境棉布。商會生意的文書，一律壓後。朝廷若問起，就說‘一切如常，正在詳查’。”
師爺愕然：“大人，那六殿下那邊……”
“六殿下？”孫文遠冷笑，眼中閃過一絲後怕，“照常回信，就說本官會繼續監視洛塵。但記住——信裡的內容，要模稜兩可，既不能顯得無能，也不能透露實情。”
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：“另外，把咱們手裡那些關於洛塵的‘黑料’，全部銷燬。從今往後，巴蜀沒有洛塵的‘黑料’，只有洛世子的‘功績’。”
幕僚們面面相覷，但沒人敢多問——他們能感覺到，孫大人變了。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恐懼，是做不了假的。
黔州。府衙書房
張謙的處理更加徹底。
他親自去了一趟檔案房，將過去幾個月所有關於北境商隊的調查卷宗全部翻出，堆在院中，一把火燒了個乾淨。火光映著他蒼白的臉，眼神空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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