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鐵幕遮天。京城迷眼
當寒川河北岸的蠻族聯軍在洛塵的“疲兵戰術”下度日如年。瀕臨崩潰之際，一場關乎資訊與輿論的隱形戰役，也在南疆三州（巴蜀。黔地。雲州）的官衙密室與驛道關隘間悄然進行，其緊張與關鍵程度，絲毫不亞於前線血火。
一。南疆鐵幕：求和信的歸宿
從蠻族聯軍決定“向大夏朝廷揭露洛塵暴行”那一刻起，數十名被精挑細選出的。最擅長翻山越嶺。隱匿行跡的蠻族勇士，便如同滴入沙地的水珠，從南疆十萬大山的不同縫隙中悄然北滲。他們揹負著用鮮血和淚水浸染的獸皮信卷，上面以最懇切。最悲愴的蠻文（附有簡單的漢字對照），詳述了洛塵南下以來“屠戮寨落。意圖滅絕南蠻。手段酷烈遠超歷代邊將”的“暴行”，並泣血哀求大夏皇帝陛下“明察秋毫。制止邊將妄為。予南蠻各部一條生路”。
這些信使，或偽裝成山貨商販，或扮作逃難流民，或乾脆晝伏夜出，穿越洛塵大軍刻意留出的。看似鬆懈實則佈滿暗眼的縫隙，付出了超過一半人中途“失蹤”的代價，終於有寥寥數人成功抵達了南疆三州的核心城市——巴蜀錦官城。黔州府城。雲州城。
他們滿懷希望，以為將信遞交給大夏的州府官員，便能上達天聽，引來皇帝的干預和洛塵的退卻。
然而，他們很快遭遇了冰冷的現實。
錦官城，知府衙門後院書房。
巴蜀知府孫文遠端坐在太師椅上，面色紅潤，氣度沉穩，與數月前那個因家人被擄而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判若兩人。他面前，恭敬地站著一名師爺和一名負責“外務”的心腹幕僚。
“大人，昨夜又截獲兩名蠻族信使，這是他們身上搜出的‘求告信’。”幕僚將兩份沾染著泥土和汗漬的獸皮卷恭敬呈上。
孫文遠接過，只略略掃了幾眼那歪歪扭扭的漢字內容，嘴角便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。混合著譏誚與冷意的笑容。“又是老一套，哭慘。告狀。求陛下做主。”他將獸皮信隨手扔在案几一角，那裡已經堆放了七八份類似的信卷。
“大人，是否……按照慣例處理？”師爺低聲詢問，做了個“歸檔封存”的手勢。
“嗯。”孫文遠端起青瓷茶盞，吹了吹浮沫，“告訴下面的人，眼睛放亮些。凡是南邊來的。形跡可疑。尤其試圖打聽或傳遞世子爺訊息的，一律‘請’來喝茶。信件嘛……蠻夷不通教化，胡言亂語，誹謗朝廷欽差，其心可誅。然我天朝上國，胸懷寬廣，不予蠻夷一般見識。這些無稽之談，就地封存，不必汙了聖聽。”
“那……若真有漏網之魚，將訊息送到更北面的州府，甚至……”幕僚有些遲疑。
孫文遠眼皮微抬，目光掃過幕僚，後者立刻噤聲。“更北面？”孫文遠輕笑一聲，“從南疆往北，最近的幾條要道，哪一處沒有我們的人‘協助’驛站盤查？哪一處關卡，不得看巴蜀。黔地。雲州三州聯合出具的‘路引’和‘勘合’？沒有我三州官府的印章，他們連隻言片語，都休想順暢北傳！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轉冷：“更何況，京城那邊……自有‘貴人’操心。我們只需做好分內之事，確保南疆‘安穩’，確保世子爺的後方‘清淨’，便是大功一件。至於這些蠻夷的哭喊……”他瞥了一眼那堆獸皮信，“就讓他們，爛在這裡吧。”
同樣的一幕，在黔州知府衙門（代知府張謙主事）。雲州衛指揮使衙門（實際政務由李勇協同原洛塵留下的幕僚處理）接連上演。所有蠻族費盡心機送出的“求告信”。“血書”，在抵達三州核心官衙後，得到的“禮遇”幾乎一致：官員“親切”接見（實為控制），言辭“懇切”安撫（實為套話），收下信件，表示“一定上奏朝廷”。“嚴查不怠”……然後，這些信件便如同石沉大海，被迅速歸檔封存於最隱秘的檔案室，或乾脆在某個深夜，被投入爐火，化為灰燼。
一條由洛塵授意。七殺衛暗中串聯。三州投誠官員具體執行的。嚴密的資訊過濾與封鎖網路，早已在南疆與中原腹地之間悄然織就。這道無形的“鐵幕”，不僅阻斷了蠻族向朝廷的求救，也確保了一切關於南疆戰事。關於洛塵行動的真實細節，都被牢牢控制在以洛塵為核心的體系之內。外界，尤其是京城，所能接收到的，只能是經過精心篩選。粉飾甚至扭曲的“資訊”。
二。密室歸魂：林風的“交代”
寒川河北岸，某處更加隱秘。防守更加森嚴的地下據點。
被單獨囚禁了半月有餘的皇家暗衛林風，終於再次見到了鬼煞。
相比半月前初見時的銳利與隱忍，此時的林風顯得異常憔悴。眼眶深陷，胡茬雜亂，原本銳利如鷹的眼神，如今只剩下深深的疲憊。麻木，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。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。半個月的絕對寂靜。黑暗。與世隔絕，以及對兒子林石頭安危的無盡擔憂，早已將這位暗衛精銳的意志消磨得近乎崩潰。
鬼煞依舊是那副平淡無波的模樣，嘶啞的聲音在地牢中迴盪：“林大人，這半月，委屈了。”
林風沒有回應，只是木然地抬眼看著他。
鬼煞也不在意，自顧自說道：“世子爺有令，林大人可以走了。”
林風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光，但隨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和茫然取代。走？去哪裡？回去如何交代？
鬼煞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緩緩道：“林大人回京後，陛下問起南疆之事，你便如此回覆：經多方探查，南疆蠻族近來確有異動，小規模襲擾不斷。洛世子奉旨南下後，整飭軍備，安撫地方，與蠻族時有摩擦，互有勝負，總體局勢尚在掌控。巴蜀。黔地。雲州三州官員恪盡職守，配合世子協防，地方民生大體安穩，未見異常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至於世子用兵細節。戰果幾何。與地方官員具體往來……南疆地廣人稀，蠻族狡黠，探查不易，且世子行事周密，末將能力有限，未能深悉。此乃實情，想必陛下也能體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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