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疲兵如刀。鈍割蠻魂
寒川河北岸，蠻族聯軍大營。
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已被濃重的鉛雲吞噬，寒夜提早降臨。然而，這片規模龐大的營地卻並未因夜幕獲得喘息之機，反而陷入了一種更深沉。更無助的恐慌之中。
白日里，那橫空出世的浮橋，那如雷霆般掠過灘頭又迅疾退去的鐵騎，那在南岸眼皮底下迅速成型的鋼鐵橋頭堡……這一切，如同接連不斷的重錘，狠狠砸在每一個蠻兵的心頭。寒川河天塹的迷信已然破滅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對那支沉默而高效的黑色軍團無邊無際的恐懼，以及一種被扼住喉嚨。無處可逃的窒息感。
賢者阿拉善的高臺前，香火依舊，但跪伏祈禱的身影稀疏了不少，許多人的眼神空洞，口中喃喃的禱詞也失去了往日的虔誠，只剩下麻木的重複。五大首領再次齊聚，氣氛比溶洞密議時更加壓抑絕望。
“必須毀掉那座橋！”鐵刀赤紅著眼，聲音嘶啞，“不惜一切代價！今夜就組織敢死隊，鳧水過去，燒了它！”
山虎冷笑，笑容裡滿是疲憊與譏誚：“鳧水？你當對岸那些弩箭和崗哨是擺設？白天他們防備就如此森嚴，夜裡更甚！派人過去，不過是送死。”
林茂聲音尖細：“我的毒或許可以試試……但需要靠近……”
“靠近？”石夯蒼老的聲音打斷他，“你看看對岸橋頭堡的燈火！看看他們巡邏隊的密度！別說靠近橋，我們現在連維持營寨外圍的警戒都困難！士兵們……已經快撐不住了。”
他的話道出了殘酷的現實。白日慘敗的陰影未散，浮橋的噩夢又至，再加上糧食日益短缺（大部分存糧在之前對峙和今日強攻中消耗殆盡），傷病員哀嚎不斷……蠻軍營地計程車氣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滑向崩潰的深淵。許多人開始偷偷宰殺隨軍的少量牲口，甚至出現了為爭搶一點食物而拔刀相向的惡性事件。若非對岸大夏軍的威脅近在咫尺，以及賢者和五大首領尚存的些微信望彈壓，譁變恐怕早已發生。
田禾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眼中再無往日的精明，只剩下恐懼：“那……那我們怎麼辦？守在這裡，也是等死啊！糧食最多再撐兩天……”
阿拉善賢者閉目良久，終於緩緩睜開，眼中也佈滿了血絲，但依舊強撐著那縷代表神性的平靜：“固守待變。我已派人……不計代價，翻越絕壁，向北方傳遞訊息。只要……只要大夏朝廷知曉此地慘狀，洛塵如此酷烈用兵，必有忌憚。我們……需要時間。”
時間，成了他們唯一渺茫的希望。然而，他們並不知道，洛塵連這點希望，都不打算留給他們。
一。暗夜驚魂
亥時初刻（約晚上九點），蠻軍大營外圍，大多數疲憊不堪計程車兵剛剛在寒風中蜷縮著閤眼，試圖抓住這難得的。沒有大規模進攻的夜晚恢復一絲精力。
突然！
“敵襲——！南邊！南邊有騎兵！”
淒厲的預警嘶喊猛地劃破夜空！緊接著，是密集如爆豆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，如同悶雷滾地而來！黑暗中，無法分辨具體人數，只能看到無數搖曳的火把光點連成一片不祥的洪流，伴隨著尖銳的唿哨和懾人的戰吼，朝著蠻軍營寨的南側外圍猛撲過來！
“起來！快起來！大夏人打過來了！”
“拿武器！結陣！”
蠻軍營寨瞬間炸開了鍋！剛剛入睡計程車兵被粗暴踢醒，慌亂地摸索著武器，在軍官聲嘶力竭的呵罵下，暈頭轉向地湧向營寨南側。黑暗中互相推擠。踐踏，叫罵聲。哭喊聲。兵器碰撞聲響成一片。許多營帳被匆忙起身的人帶倒，火盆翻覆，引燃了篷布，引發了小範圍的混亂。
然而，當數萬蠻兵亂鬨鬨地湧到南側木柵後，緊張地握著簡陋的武器，瞪大眼睛望向那片被火把光芒攪動的黑暗時，預想中的衝鋒並未到來。
那支“來襲”的騎兵洪流，在衝到距離蠻軍營寨約兩百步的距離時，竟齊刷刷地勒住了戰馬！火把光芒映照下，隱約可見他們整齊的佇列和肅殺的身影。緊接著，在蠻兵們驚疑不定的注視下，這支騎兵竟然調轉馬頭，不疾不徐地開始後退，同時，一陣更加響亮。充滿嘲弄意味的唿哨和怪叫聲從騎兵隊伍中傳來，清晰地飄進蠻兵耳中。
“他孃的！是佯攻！”有蠻兵頭目反應過來，氣得破口大罵。
“混蛋！耍我們！”
蠻兵們又驚又怒，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，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和被戲耍的羞辱感。許多人咒罵著，拖著沉重的步伐，開始往回走，準備繼續那被打斷的睡眠。
然而，還沒等他們走回自己的窩鋪躺下——
“東邊！東邊也有動靜！”新的警報再次淒厲響起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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