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(凌晨三點左右),正是人最睏倦的時候。一批約四百人的大夏輕騎,悄無聲息地運動到蠻軍營寨西側,這裡防守相對薄弱。他們沒有點火把,也沒有吶喊,只是突然用強弩對準幾個哨塔和營寨邊緣的帳篷,進行了一輪急速齊射!
弩箭破空的尖嘯和釘入木樁。篷布的悶響,以及隨之響起的慘叫聲,瞬間撕破了凌晨的寂靜!西側營地大亂!
“敵襲!西邊!西邊射箭了!”
蠻軍再次被從殘夢中粗暴拽醒,驚慌失措地湧向西側。然而,當他們亂鬨鬨地趕到時,除了地上幾具哨兵屍體和釘在帳篷上的箭矢,以及遠處黑暗中隱隱傳來的。迅速遠去的馬蹄聲,什麼都沒找到。
憤怒的蠻兵朝著黑暗中盲目地射箭。投擲石塊,除了浪費本就寶貴的箭矢和體力,毫無用處。
“這些夏狗!有本事真刀真槍打一場!耍這種陰招算什麼好漢!”鐵刀在中軍大帳前暴跳如雷,他同樣一夜未眠,眼窩深陷。
山虎靠在一根木柱上,臉色蒼白,眼中血絲密佈,聲音沙啞:“他們就是在消磨我們……不讓我們休息,不讓我們吃飯,不讓我們有任何喘息之機……這樣下去,不用他們打,我們自己就垮了。”
他的話很快得到了印證。當清晨的第一縷慘淡天光照亮寒川河谷時,蠻軍營地的景象令人觸目驚心。士兵們東倒西歪,大多雙眼無神,佈滿血絲,臉上寫滿了極度的疲憊和麻木。營地裡一片狼藉,許多帳篷倒塌或燒燬,雜物遍地。傷員的呻吟更加微弱,因為缺乏有效的救治和休息。食物的香氣幾乎聞不到了,只剩下腐臭和焦糊味。一種死氣沉沉的絕望,籠罩著整個營地。
更可怕的是,當賢者阿拉善再次登上高臺,試圖進行晨間祈禱鼓舞士氣時,臺下響應的聲音稀稀拉拉,許多士兵甚至懶得抬頭看他,只是麻木地坐著或躺著。信仰的支柱,在無盡的肉體與精神折磨下,也開始搖搖欲墜。
三。鈍刀割肉,進退維谷
白天,並未帶來安寧。
蠻軍士兵剛剛勉強啃完一點硬得硌牙的雜糧餅(分量比昨天又少了),抱著武器,昏昏欲睡地靠在營壘後,祈禱著能多休息一會兒。
然而,對岸橋頭堡的黑色軍陣,卻開始了新的動作。
沒有大規模的進攻號角,但一種更加磨人的壓力悄然釋放。
首先是持續不斷的。小股部隊的試探性前壓。一隊隊大夏步兵,以嚴整的隊形,從橋頭堡出發,向前推進數十步或百步,做出攻擊姿態,弓弩上弦,長矛前指。每當蠻軍緊張地集結部隊,準備應對時,這些前進的小股部隊又會在軍官號令下,整齊有序地退回原陣地。如此反覆,讓蠻軍始終處於一種高度緊張。卻又無處發洩的憋悶狀態。
接著,是精準的遠端打擊。大夏軍陣中那些射程極遠的強弩,開始“點名”蠻軍營寨中任何看起來像指揮點。糧草堆放處或者人員稍微密集的區域。雖然由於距離和障礙物,直接殺傷有限,但那種隨時可能被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致命弩箭盯上的恐懼,讓蠻兵們連躲在營寨裡都覺得不安全。
午後,一場更加令人膽寒的“表演”上演。
約兩千大夏步兵,在數輛簡易盾車的掩護下,從橋頭堡側翼開出,以戰鬥隊形緩緩向蠻軍左翼一處相對突出的營地逼近。那裡是野草部田禾的部分人馬駐紮地。
蠻軍哨探立刻報警。田禾嚇得魂飛魄散,連聲催促部下集結備戰,同時向中軍求救。
鐵刀和山虎聞訊,以為大夏軍終於要發動實質性進攻,而且選擇了相對較弱的野草部作為突破口,立刻調集主力,尤其是烈風部和野狼部的機動兵力,準備向那個方向運動,一方面支援田禾,一方面伺機反包抄這支“冒進”的夏軍。
然而,就在蠻軍主力開始大規模向左翼調動,陣型出現鬆動和混亂跡象時,那支逼近的大夏步兵,卻突然停止了前進!盾車原地轉向,步兵方陣迅速收縮,轉為嚴密的防禦圓陣。同時,橋頭堡方向響起了急促的戰鼓聲!
早已在另一側待命多時的陳三豹,率領著超過一千五百名養精蓄銳的騎兵,如同離弦之箭,從橋頭堡正面猛撲而出!目標直指因主力左調而顯得相對空虛的蠻軍中軍前沿!
“不好!中計了!回防!快回防!”山虎目眥欲裂,嘶聲大吼。
蠻軍主力慌忙停止左移,試圖轉向回援中軍。但數萬人馬的陣型變動,豈是兒戲?命令傳遞混亂,部隊互相阻滯,場面一度更加混亂。
而陳三豹的騎兵,則充分發揮了機動優勢,如同鋒利的剃刀,在蠻軍中軍前沿鬆散混亂的陣線上狠狠刮過!弓弩齊發,馬刀揮舞,製造了一輪可觀的殺傷和更大的恐慌後,並不戀戰,在蠻軍主力合圍之前,又如潮水般迅速退回了橋頭堡堅固的盾陣之後。
當驚怒交加的蠻軍主力終於勉強穩住陣腳,重新集結起兵力,咬牙切齒地準備不管不顧,向似乎“得意忘形”的夏軍橋頭堡發動一次真正的。傾盡全力的殊死反撲時——
他們看到了令他們更加絕望的一幕。
橋頭堡後方,浮橋之上,源源不斷的黑色人流正在南下!不是增援,而是換防!剛剛經歷了一番“表演”和“突擊”的部隊,正在有序地透過浮橋撤回南岸休整。而南岸,更多的。養精蓄銳。甲冑鮮明的生力軍,正在列隊等待過橋,接替防務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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