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 驚眸與仁心。山雨欲來
一。玉佩驚心，暗刃折翼
地牢的溼氣與黑暗彷彿有生命，無孔不入地侵蝕著林風的軀體與意志。特製的精鐵鐐銬將他牢牢鎖在冰冷的石壁上，活動範圍僅限方寸。送飯的啞巴守衛日復一日重複著機械的動作，除此之外，只有水滴聲和死寂相伴。
這位皇家暗衛的精英，此刻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。沒有拷問，沒有交流，只有無盡的孤獨與等待，這種精神上的凌遲比任何肉體折磨都更可怕。就在他的心智開始出現細微裂痕時，牢門再次沉重開啟。
鬼煞提著風燈走入，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一角黑暗。他沉默地將燈掛好，然後，從懷中取出一物，託至林風眼前。
那是一塊半舊的玉佩，邊緣帶著一道細微的裂痕。
林風的呼吸驟停，瞳孔縮至針尖大小！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凍結，又在下一秒沸騰！石頭！這是他留給獨子林石頭的唯一信物！是他動用最深藏的私人關係，將兒子秘密安置在青州“柳樹屯”時，留下的父子相認憑證！這玉佩怎會在此？！
巨大的驚恐與暴怒讓他渾身劇顫，鐐銬嘩啦作響。“你們……把他怎麼了？！”聲音嘶啞破碎。
鬼煞收回玉佩，聲音平淡如古井：“令郎無恙。世子仁厚，遣人探望，並留了些米糧銀錢。”
每一個字都如淬毒的冰錐，刺入林風心臟。挾持！這是赤裸裸的。精準捏住他命門的挾持！
“世子有言，”鬼煞微微傾身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陛下問起南疆，林大人當‘如實’稟告：蠻族兇頑，地形複雜，世子用兵謹慎，故而進展稍緩；三州大體平穩，民生無礙；至於軍力細節。地方往來……林大人探查不易，所知‘有限’即可。”
他目光掃過林風慘白的臉：“什麼該說，什麼該爛在肚子裡，林大人是聰明人，當有分寸。畢竟，令郎年紀尚小，平安長大，方是林大人所願，亦是世子所樂見。”
忠誠與親情，皇命與血脈，在林風心中瘋狂撕扯。他死死咬著牙，牙齦滲血，最終，那繃緊的脊樑頹然鬆弛，靠向石壁。一滴渾濁的淚，無聲滑落。
沉默，即是屈服。
鬼煞不再多言，提燈離去。鐵門重閉，將絕望徹底鎖入黑暗。唯有那枚玉佩帶來的冰冷威脅，已如烙印，刻入靈魂深處。
二。山野驚眸，仁兵過境
群山蒼茫，霧氣氤氳。南征前鋒軍那黑色長龍般的隊伍，正沿著一條荒僻的山谷，沉默而堅定地前行。
在隊伍側上方，一處陡峭的山坡上，零星趴著幾十個破敗的茅草屋，構成一個名為“苦竹坳”的小村落。村民大多面黃肌瘦，衣不蔽體，此刻都聚在村邊高坎上，驚恐又好奇地俯瞰著下方那支前所未見的軍隊。
“阿爹……好多兵……他們會不會上來搶糧？”一個瘦小的男孩縮在父親身後，聲音發顫。他見過南蠻來搶糧的亂兵，也見過潰退時如匪的大夏邊軍，記憶裡只有恐懼。
老農緊緊握著手中的柴刀，骨節發白，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。那軍隊的陣勢讓他心驚——佇列整齊得嚇人，鎧甲兵器在稀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，行走間只有低沉統一的腳步聲，肅殺之氣隔空都能感受到。尤其是那面招展的“洛”字大旗，彷彿帶著千鈞重量。
然而，接下來發生的事，卻讓所有村民瞪大了眼睛。
隊伍最前方，一名軍官模樣的漢子（正是陳三豹）抬手示意，整個龐大隊伍的行進方向，竟然在距離村旁那些開墾得極為艱難。種著稀疏山薯的坡地僅有幾十步時，硬生生向外繞了一個大弧！寧可多走半里崎嶇亂石坡，也絲毫沒有踏入那脆弱的田地一步！
緊接著，隊伍中段分出一支約二十人的小隊，在一名面色敦厚卻缺了顆門牙的軍官（王二狗）帶領下，脫離了主隊，朝著村子的方向走來。村民們的呼吸瞬間屏住，男人們握緊了簡陋的武器，婦女孩子往後退縮。
王二狗在距離村口十餘步處停下，獨自上前幾步，摘下頭盔，露出一個儘量和善的笑容，儘管那道疤讓他看起來還是有些兇。他舉起雙手，示意沒有武器，然後朗聲道：“老鄉們，莫怕！我們是洛世子麾下的南征前鋒軍，路過寶地，驚擾各位了！”
他回頭示意，幾名士兵抬著幾個麻袋上前，放在地上開啟。裡面是雜糧餅。少許鹽塊，還有幾包治療常見瘴癘的草藥。
“世子有令，大軍過境，不得擾民，不得毀稼。”王二狗聲音洪亮，“這些糧食和鹽，分給村裡老少，略補家用。這草藥，煮水喝，可防瘴氣。”
村民們都愣住了，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東西。糧食！鹽！還有藥！這些東西在貧瘠的山裡，有時候比命還金貴！居然白送？
王二狗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，開啟，裡面是幾塊碎銀子。“另外，”他臉上露出一絲歉意，“大軍行路，難免驚擾山野，踩壞些地邊的草木，或許還嚇跑了林子裡的小獸，壞了大家些許生計。這點銀子，算是補償，萬萬收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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