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行軍佇列如龍。暗衛折翼南疆
南征前鋒軍開拔那日，青衣鎮的天色是鉛灰色的。
沒有擂鼓，沒有號角，沒有百姓夾道相送。一萬七千人，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中，以營。團。連為單位，悄然從東。西。北三處偏門魚貫而出，匯入鎮外預先劃定的集結區域。整個過程只聞密集卻極有節制的腳步聲。馬蹄包裹厚布的悶響。以及偶爾壓低的傳令聲，宛如一條沉默的巨蟒滑入山林。
洛塵沒有騎馬。他披著與普通士兵無二的玄色斗篷，站在鎮外一處矮坡上，肩傷未愈的左臂用布帶固定在胸前，只用右手舉著一支單筒千里鏡，靜靜注視著這支由他一手捏合而成的軍隊完成最後的整隊。
坡下，曠野被薄霧籠罩。最先完成集結的是洛字營的兩千精銳。他們被拆分為四個加強營，此刻正以營為單位，排成四個整齊的方陣。每個方陣五百人，二十五列，二十行，橫平豎直，如同用墨線量過。士兵們身著統一制式的輕甲，外罩防瘴氣的油布披風，揹負行囊，腰懸戰刀，長矛如林，斜指向天。雖然靜立無聲，但那股經過數月苦訓與血火淬鍊的精悍之氣，已凝若實質，讓晨霧都彷彿繞道而行。
緊接著，鎮南軍選拔出的一萬五千人陸續到位。他們被重新打散，與洛字營的軍官骨架混合，編成三個“師團”。每個師團下轄三個“團”，每團約一千六百人，再細分為四個“連”，每連約四百人，最基礎的作戰單位則是“排”（約百人）和“班”（二十人）。這是洛塵結合北境黑騎的彪悍與南疆山地戰特點，參照記憶中某種高效編制理念，與楓林羽。陳三豹等人反覆推演後定下的新軍制，力求指揮層級清晰，反應迅速，既能展開大規模陣戰，又能化整為零進行山地穿插。
此刻，三個師團正以團為單位，在各自預定區域快速整隊。由於磨合時間尚短，佇列不如洛字營那般嚴整劃一，稍顯鬆散，但動作毫不拖沓，各級軍官——其中超過三分之一來自洛字營或原鎮南軍中被特別提拔的少壯派——的號令清晰有力，士兵們執行堅決。很快，三個巨大的。略顯參差的方陣在洛字營方陣後方成型。
楓林羽策馬從佇列前馳過，手中令旗揮動。三個師團方陣開始蠕動。變形，最終化為一列列漫長的縱隊。每個團為一個獨立的行軍集團，團與團之間間隔約五十步。團內部，則以連為單位，組成二十人一列的緊湊行軍佇列。士兵們肩挨著肩，步伐統一，遠遠望去，只見人頭攢動，兵甲反光，如一道道黑色的鐵流，在灰濛濛的曠野上緩緩淌開。
洛字營四個加強營沒有拆散，他們作為全軍最鋒利的“矛尖”和全軍的標杆，被置於整個縱隊的最前方。陳三豹立馬於第一個營的排頭，身後是五百名眼神銳利如狼計程車兵，他們的佇列比後面的師團更加緊湊，腳步落下幾乎只有一個聲音。
王二狗負責殿後，督率輜重營和傷病營。數百輛特製的山地輜重車被騾馬牽引，夾雜在隊伍中後部。這些車輛輪轂加寬，車身輕便，載著糧食。藥材。備用軍械以及那十幾車“特殊物資”，上面覆蓋著與山石同色的油布。
洛塵放下千里鏡，對身邊的傳令兵點了點頭。
沒有激昂的動員，只有一聲短促的竹哨響起，尖利地劃破晨霧。
“前鋒軍——開拔！”
命令透過旗語和接力的口哨聲，從前向後迅速傳遞。
最前方的陳三豹拔刀前指：“洛字營——前進！”
“前進！”五百人低吼回應，步伐踏出。
緊接著，第二個營，第三個營……黑色的洪流開始正式湧動。腳步聲匯聚成沉悶的雷鳴，敲打著冰冷的大地。一萬七千人，排成數十列漫長的縱隊，首尾綿延數里，沉默而堅定地向著南方那一片蒼黑如獸脊的群山進發。佇列中偶爾響起軍官壓低嗓音的提醒：“保持間距！”“注意腳下！”除此之外，只有鎧甲摩擦的細碎聲響和沉重的呼吸聲。
洛塵翻身上馬——一匹不起眼的南疆矮種馬，耐力極佳。他在親衛的簇擁下，緩緩馳下矮坡，匯入中軍位置，跟在洛字營第一個師團的末尾。從這裡，他可以清楚地觀察整個行軍佇列的態勢。
行軍第一日，主要是適應新編制和磨合。隊伍沿著預先偵察好的。相對平緩的官道舊跡向南推進。速度不快，每小時約行軍十里，每行軍一個時辰休息一刻鐘，讓士兵喝水。檢查裝備。洛塵的要求被嚴格執行：行軍時禁止大聲喧譁，保持佇列整齊；休息時不得遠離本隊，武器不得離身；軍官必須清楚掌握本隊每一名士兵的狀態。
起初，來自不同部隊計程車兵之間還有些隔閡，步伐也偶有不齊。但在各級軍官——尤其是那些被洛塵和楓林羽親手提拔。充滿了幹勁和表現欲的年輕軍官——的不斷糾正和以身作則下，佇列迅速變得規整起來。休息時，洛塵會帶著陳三豹。楓林羽等人沿著佇列巡視，有時會停下來詢問某個士兵的籍貫。家中情況，或是檢查一下他的鞋履和綁腿。這種看似隨意的舉動，卻讓士兵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關注，無形中增強了歸屬感。
夜幕降臨前，大軍抵達預定的第一處宿營地——一片背風的山坳。各團。連按照預先劃分的區域，有條不紊地安營紮寨。挖灶。取水。佈哨。安置車馬，一切井然有序。當篝火燃起，飯食的香氣瀰漫開來時，這支龐大軍隊的第一天行軍，在平靜中度過。
然而，這僅僅是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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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洛塵率領南征前鋒軍如同滴水入海般消失在十萬大山的同時，南疆三州通往京城的驛道之上，關於這位“欽差世子”的奏報，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“平靜”。
巴蜀知府孫文遠的奏章裡，詳細稟報了青衣鎮近日“防務加固”“商路暢通”“民生安定”，只在末尾不痛不癢地提了一句“洛世子似在整訓鎮南軍，詳情待查”，輕描淡寫，彷彿那只是一次尋常的軍事演練。
黔州代知府張謙的摺子則大談“秋糧徵收順利”“山中匪患漸息”，對於洛塵，隻字未提其動向，反而花了些篇幅“讚頌”北境商隊為南疆輸送物資“功在社稷”，懇請朝廷予以嘉獎，言辭懇切，姿態恭順。
雲州在陳啟年坐鎮。李勇實際掌控後，奏報更是四平八穩，全是“防務無虞”“糧餉充足”“將士用命”的套話，關於那位曾在此掀起驚濤駭浪的世子，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這些經過精心修飾。避重就輕的奏報，透過各級驛站，流水般送入京城，擺上皇帝的御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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