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 都察院南巡。霧鎖巴黔
九月末，南疆的秋風已帶著刺骨的寒意，巴蜀錦官城卻依舊人聲鼎沸。
朱雀大街東側，知府衙門後院書房內，炭火燒得正旺。巴蜀知府孫文遠端坐在太師椅上，一身青布常服，神情從容，手中端著青瓷茶盞，慢悠悠地吹著浮沫。只是那微微發白的指節，暴露了他內心並不似表面這般平靜。
他對面坐著一位身著緋色官袍。頭戴獬豸冠的中年官員，面容清癯，眼神銳利如鷹——正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汪洋，奉皇命南下巡查南疆三州吏治的欽差。
書房裡只有二人，連侍奉的丫鬟小廝都被屏退。
“孫大人，”汪洋放下茶盞，聲音不疾不徐，“本官奉旨南下，這一路走來，倒是聽聞了不少關於那位洛世子的‘趣聞’。”
孫文遠心中凜然，面上卻堆起笑容：“汪大人說的是鎮北王世子？哎呀，這位世子爺可真是個妙人。”
“哦？如何妙法？”汪洋目光如刀，直視孫文遠。
“汪大人有所不知，”孫文遠放下茶盞，搓了搓手，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，“這位世子爺，當真是……人傻錢多啊。”
汪洋眉梢微挑：“人傻錢多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孫文遠一拍大腿，彷彿打開了話匣子，“您是沒看見，世子爺剛到巴蜀時，那排場！光是隨行的馬車就有一百多輛，裝的都是北境來的糧食。鹽鐵。布匹。下官起初還以為是軍需物資，結果您猜怎麼著？”
“怎麼著？”
“世子爺說，這些都是拿來‘換和平’的！”孫文遠搖頭晃腦，“下官當時就懵了，勸他說南蠻兇頑，不是幾車貨物就能打發的。您猜世子爺怎麼說？”
汪洋不答，只是靜靜聽著。
孫文遠壓低聲音，模仿著洛塵的語氣：“孫知府啊，你不懂。這世上哪有銀子擺不平的事？如果有，那就是銀子給得不夠多！”
“……”汪洋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後來啊，”孫文遠繼續道，“世子爺真就這麼幹了。他親自帶著車隊進了南疆，跟那些蠻族首領見了面。聽說見面禮就是一車一車的鹽巴。糧食，當場就把那些蠻酋砸懵了！”
汪洋終於開口：“就這麼……收服了南疆？”
“收服談不上，”孫文遠擺手，“但確實是‘買’來了太平。那些蠻子多窮啊？見著這麼多物資，眼睛都綠了。世子爺又許諾，只要他們不再擾邊，每年都給這個數——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車？”汪洋問。
“三千車！”孫文遠聲音誇張，“鹽。糧。布。鐵，輪著給。那些蠻酋當場就跪了，說以後唯世子爺馬首是瞻。您說，這不是人傻錢多是什麼？”
汪洋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如此說來，南疆並未動兵？”
“動兵？”孫文遠失笑，“鎮南軍就是去護衛商隊的，連刀都沒拔過！那些蠻子現在見著大夏的商隊都客客氣氣的，為啥？世子爺說了，誰要是敢劫商隊，明年物資減半！這幫蠻子現在比誰都愛護商路！”
“聽起來，倒像是洛家在用錢給這位世子鋪路。”汪洋淡淡道。
“可不就是嘛！”孫文遠連連點頭，“北境洛家富可敵國，拿點錢給嫡子買個功勞，太正常了。不過下官說句實話——”他湊近些，聲音更低，“這位世子爺，除了有錢，真沒看出有什麼韜略。那些物資。那些錢糧，換個會算計的，能辦的事更多。也就是仗著家底厚，瞎砸罷了。”
汪洋盯著孫文遠看了半晌，忽然話鋒一轉：“孫大人，本官來之前，倒是聽聞了一件舊事。”
孫文遠心中一緊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大人請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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