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三章 寒川之盟。紈絝之名
寒川河北岸，曾經蠻族聯軍的大營已面目全非。
黑色的“洛”字旗取代了各部族雜亂的圖騰旗幟，在晨風中獵獵作響。營寨外圍，身穿統一制式輕甲的南征前鋒軍士兵正有條不紊地清點繳獲。登記人口。分發糧食。曾經的蠻兵們——現在該稱他們為“待整編人員”——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伍領取著雜糧餅和鹹魚幹，眼神里既有劫後餘生的茫然，也有對食物的本能渴望。
中軍大帳已移至北岸。帳外戒備森嚴，親衛們持刀肅立，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。帳內，氣氛比外面的秋風更加肅殺。
洛塵端坐於主位，肩傷雖未痊癒，但一身玄色錦袍襯得他面如冠玉，只那雙深邃眼眸中的寒意，讓人不敢直視。楓林羽。陳三豹。王二狗分列左右，三人雖未披甲，但久經沙場的氣場猶在。參謀司的幾位核心幕僚坐在側席，面前鋪著厚厚的文卷。
帳下，賢者阿拉善與五大首領跪坐於地。
阿拉善的白袍已沾滿塵泥，木杖倚在身側，頂端幽藍晶石的光芒暗淡。鐵刀左臂的傷口簡單包紮著，隱隱滲出血跡；山虎低垂著頭，骨匕不在手中；林茂面如死灰；石夯佝僂著背；田禾則死死盯著地面，呼吸粗重。
“諸位請起。”洛塵的聲音平靜無波，“既已歸降，便不必跪坐。來人，設座。”
親衛搬來六張胡凳，放在帳下。阿拉善與五大首領面面相覷，遲疑片刻，終是起身落座——動作僵硬，如坐針氈。
“降書既籤，南疆十六部便是我洛塵麾下之民。”洛塵開門見山，“今日召諸位來，是要敲定幾件要事。”
他抬了抬手，一名幕僚展開一卷羊皮紙，朗聲念道：
“其一，各部落現存可戰男丁，需於十日內完成統計造冊。十五歲以上。五十歲以下者，編入‘南疆衛’。南疆衛分設五軍，由鐵刀。山虎。林茂。石夯。田禾暫領副將之職，主將由我派遣。各軍兵額暫定八千，具體駐地。糧餉。訓練事宜，後續會下發章程。”
鐵刀猛地抬頭：“世……世子，八千人？我們五部原先……”
“原先多少，是原先的事。”洛塵打斷他，目光如刀，“現在是整編，不是湊數。兵貴精不貴多。八千人，我會配足糧餉。甲冑。兵器。但前提是——他們必須按我的規矩來。”
山虎咬了咬牙：“那部落自衛隊五百人……”
“五百是上限，武器需登記備案，每月接受巡檢。”洛塵淡淡道，“自衛隊首領需由我派駐的理民官任命，且不得與南疆衛將領有血緣關係。違反者，撤編。”
林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卻被洛塵掃了一眼，生生嚥了回去。
“其二，”幕僚繼續念道，“各部落聚居地需劃出‘理民官署’用地，由我派遣官員入駐。理民官負責賦稅核定。糾紛調解。物資分配，有權監督部落內部事務——只要不違我定下的規矩，他們不會干涉你們祭祀。婚喪。狩獵等習俗。”
石夯聲音沙啞：“賦稅……怎麼算？”
“按戶按產，階梯徵收。”洛塵示意幕僚解釋。
幕僚展開另一卷紙：“山地部落，每戶年繳皮毛三張。草藥十斤或等價礦石；河谷部落，每戶年繳糧食五十斤或等價手工製品。確有困難者，可申請減免。理民官會實地核查，絕不多徵。”
田禾眼睛一亮——這比他預想的要輕得多。
“其三，”幕僚聲音加重，“各部落需開放所有關隘。水源。礦點，允許南疆衛駐軍。駐軍不擾民，不徵稅，只負責防務與道路維護。此外，各部落間若有糾紛，需先報理民官調解，不得私自械鬥。違者，雙方首領同罪。”
五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情緒——這意味著，部落世代擁有的“私地”，將第一次向外部力量徹底敞開。但想到那些正在分發的糧食，想到寒冬將至，沒有人敢說出一個“不”字。
賢者阿拉善終於開口，聲音蒼老：“世子……母神阿沙拉……”
“信仰自由。”洛塵看向他，“賢者可繼續主持祭祀。傳播教義。但有三條：一，不得煽動對抗官府；二，不得以神意干涉賦稅。兵役等政務；三，不得行活人祭祀等傷天害理之事。違者，神壇拆毀，祭司問罪。”
阿拉善沉默良久，緩緩點頭。
“其四，”洛塵身體微微前傾，目光掃過六人，“也是最重要的一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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