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降旗十萬山。刀鋒抵頸
寒川河北岸，最後的蠻族大營。
營寨比半月前縮小了整整三圈，曾經連綿的帳篷如今稀疏得能一眼望穿。僅存的不到三萬人馬——大多是五大部落的核心戰士以及少數無處可去的附庸部落——如同被困在籠中的餓獸，眼神里交織著絕望。麻木，以及一絲垂死掙扎的瘋狂。
賢者阿拉善的木臺依舊矗立在營地中央，但那面象徵母神阿沙拉的彩色神幡已經破敗不堪，在寒風中無力地飄搖。白袍老者手持木杖站在臺上，身形比一個月前佝僂了許多，彷彿連站立都需要耗費全身力氣。臺下，五大首領沉默地聚集著，臉上再也看不到往日的桀驁或暴躁，只剩下深重的疲憊與死灰般的頹喪。
“糧食……徹底沒了。”田禾聲音嘶啞，這個一向精於算計的老傢伙，此刻眼神空洞得像個死人，“昨天最後一批馬殺了，連馬骨都熬了湯。今天……今天連樹皮都沒得啃了。”
鐵刀左臂的傷口已經潰爛，散發著腐臭，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，只是死死盯著對岸那座黑色的橋頭堡：“那就衝出去，拼了！總比在這裡餓死強！”
“衝？”林茂尖聲慘笑，“拿什麼衝？咱們的人現在連站都站不穩，對岸的弩箭可還都上著弦呢。”
石夯重重嘆息，沒有說話。山虎蹲在地上，手中的骨匕早已不知丟到哪裡去了，他只是用佈滿血絲的眼睛，茫然地望著西邊的群山——那裡，是逃走的部落消失的方向。
就在此時，對岸忽然響起了三聲短促而洪亮的號角。
“嗚——嗚——嗚——”
緊接著，那座沉寂了一個多月的黑色橋頭堡，轟然洞開。
不是小股部隊的襲擾，不是騎兵的突擊。而是整整三個嚴整的步兵方陣，在晨光中緩緩開出。盾牆如林，長矛如星，弓弩如月。步伐沉重統一，踏地聲如悶雷滾動，隔著寬闊的河面都能感受到那種碾壓一切的氣勢。
更令人心悸的是，在步兵方陣之後，數十架弩炮和投石機被推到了陣前，黑黝黝的發射口對準了北岸營地。而在浮橋兩側，不知何時已經集結了超過五千騎兵，人馬皆披輕甲，馬刀出鞘，在晨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寒光。
總攻的姿態，毫不掩飾。
蠻軍營地裡一片死寂。連最瘋狂的鐵刀都閉上了嘴。所有人都明白，當對方擺出這種陣勢時，任何反抗都將是徒勞的——他們會在第一輪弩炮齊射中就被撕碎，在騎兵衝鋒中被踐踏成泥。
賢者阿拉善緩緩閉上了眼睛，手中的木杖微微顫抖。
然而，預想中的總攻並沒有立刻開始。
從橋頭堡中，緩緩馳出一小隊人馬。為首者正是王二狗，他騎著一匹雄健的北境戰馬，身披黑甲，腰間佩著那柄厚重的環首刀。在他身後，是二十名同樣披甲的精銳騎兵，以及兩名手捧卷軸的文吏。
這一小隊人馬沒有帶大軍，就這樣徑直透過浮橋，踏上了北岸的土地，朝著蠻軍大營正門不疾不徐地行來。
“他們……想幹什麼？”山虎猛地站起，聲音乾澀。
沒有人回答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支越來越近的小隊，盯著王二狗那張帶著刀疤。面無表情的臉。
王二狗在距離營寨大門三十步處勒馬停下。他抬頭，目光越過簡陋的木柵，直接落在了高臺上的賢者阿拉善身上。
“奉洛世子令，”王二狗的聲音洪亮如鍾，在死寂的營地中迴盪，“傳南疆諸部首領，及賢者阿拉善，至營前聽令。”
片刻的沉默。
“放你孃的屁！”鐵刀突然暴怒，掙扎著想要衝出去，“要打就打！少在這裡裝神弄鬼！”
王二狗看都沒看他一眼，只是微微抬手。
他身後二十名騎兵同時舉起手中的勁弩，弩箭上弦的機括聲清脆刺耳。與此同時，對岸橋頭堡的弩炮陣地上，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絞盤轉動聲——那是重型弩炮上弦的聲音。
死亡的威脅，赤裸而直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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