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。”
“若降……部落可能存？”
王二狗沉默了片刻，刀鋒微微向前遞了半寸，幾乎抵到阿拉善的皮膚：“這個問題，你不該問我。”
阿拉善閉上了眼睛。片刻後，他重新睜開，眼中最後一絲神光也黯淡下去：“南疆十六部……願降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身後傳來一片壓抑的啜泣聲。那是數萬蠻兵最後的尊嚴，在生存面前徹底崩潰的聲音。
王二狗沒有收回刀，反而將刀鋒穩穩抵在了阿拉善的脖頸上。冰冷的金屬觸感讓老者身體一顫，但他沒有躲閃。
“既願降，那便聽清楚洛世子的條件。”王二狗的聲音陡然提高，如同宣告神諭般響徹整個河灘，“這些話，我只說一遍。記不住的，聽不懂的，後果自負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跪伏在地的數萬蠻兵：
“第一，南疆十萬大山所有部族，大夏可以接受你們的投降。但你們要記住——你們投降的不是大夏朝廷，不是大夏皇帝。你們投降的，是洛塵，是鎮北王世子，是此刻站在你們面前的這支軍隊的主人。”
這話如同驚雷，在所有人心中炸響。投降給個人，而非國家——這意味完全不同。
“第二，自投降之日起，所有部落的武裝力量，將由洛世子全權重整。整編。凡十五歲以上。五十歲以下，身體健全的男子，需脫離部落，編入洛世子麾下軍隊。這些軍隊，將離開十萬大山，由洛世子統領排程。”
“第三，作為交換，洛世子將以手中掌握的糧食。鹽鐵。布匹。藥材等物資，向十萬大山中剩餘的老弱婦孺傾斜供給，保證爾等能活過這個冬天，並在後續逐步恢復生產。”
“第四，十萬大山中，每個部落僅允許保留五百人建制的‘自衛隊’，武器僅限於獵弓。短刀。木矛。此隊伍只允許用於護衛部落安全。防禦野獸。輔助狩獵，嚴禁擁有任何對外征戰能力。凡私自擴編。私藏違禁軍械者，全族連坐，誅滅不赦。”
“第五，各部落需按洛世子所定章程，每年按時繳納賦稅。賦稅以皮毛。草藥。礦石。手工製品等山中特產折算，具體額度由洛世子派駐各部落的‘理民官’核定。洛世子承諾，所徵賦稅，必以保證爾等基本生存為前提，絕不竭澤而漁。”
“第六，各部落聚居之主要村寨。關隘。水源地，需允許洛世子派駐軍隊駐守。駐軍規模視地理位置而定，負責維持地方秩序。防禦外敵，不得干涉部落內部事務——前提是，爾等遵守以上所有條件。”
王二狗每說一條，刀鋒就在阿拉善的脖頸上輕輕壓重一分。說到最後時，老者的脖頸皮膚已被壓出一道清晰的白痕，隱隱有血絲滲出。
“以上六條，乃洛世子開恩，賜予爾等活路之唯一條件。”王二狗的聲音斬釘截鐵，“不降，則今日此地，便是爾等葬身之處。降而不從，則日後十萬大山中，將再無抗命部落之存續。”
說完，他緩緩收回了環首刀，刀鋒在阿拉善脖頸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線。
“現在，”王二狗將染血的刀鋒指向阿拉善，“告訴我你的選擇。以及——你們所有人的選擇。”
阿拉善伸手摸了摸脖頸上的血痕，指尖沾染了溫熱的液體。他轉過身，看著身後跪伏一地的族人，看著五大首領絕望而茫然的臉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——或許是為母神最後祈禱，或許是為南疆十六部的命運哀悼。但最終，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嚨裡，化作一聲漫長而沉重的嘆息。
他重新轉過身，面向王二狗，然後緩緩地。緩緩地彎下了腰，將額頭抵在了冰冷潮溼的河灘泥地上。
“南疆十六部……謹遵洛世子之命。”
隨著賢者阿拉善這一拜，身後數萬蠻兵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，黑壓壓地伏倒在地。哭泣聲。嗚咽聲。絕望的嘆息聲匯成一片，在寒川河畔迴盪。
五大首領——鐵刀。山虎。林茂。石夯。田禾——彼此對視一眼，最終也只能一個個低下頭顱，將臉埋入泥中。
王二狗看著眼前這一幕，臉上那道刀疤微微抽動了一下。他緩緩將環首刀收回刀鞘，金屬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。
“很好。”
他調轉馬頭，對身後的文吏示意。兩名文吏立刻上前，將手中的卷軸展開——那是用蠻文和漢文雙語書寫的降書條款，足足三丈長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細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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