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 北境血戰。十日九城
永安四年，五月初三，北境，黑水城。
城牆上，血跡已經乾涸成黑褐色，與青磚融為一體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。焦臭味和死亡氣息。城下堆積如山的屍體來不及清理，引來成群的烏鴉在上空盤旋，發出令人心悸的哀鳴。
雷戰扶著垛口，左臂用破布草草包紮，鮮血仍在滲出。他的甲冑佈滿刀痕箭孔，頭盔早已不知去向，亂髮披散，臉上沾滿血汙和煙塵，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狼。
“第十波了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從四月底北莽發動總攻開始，黑水城已經扛過了整整十輪進攻。每一次都是鋪天蓋地的箭雨，如潮水般的步兵衝鋒，最後是騎兵的致命衝擊。守軍從最初的兩萬五千人，銳減到如今不足一萬三千人。
城牆上，倖存計程車兵或坐或躺，個個帶傷，眼神麻木。箭矢早已耗盡，滾木礌石所剩無幾，火油更是點滴不剩。許多人手中只剩下捲刃的刀。折斷的槍。
“將軍！”副將跌跌撞撞跑上城樓，“東門……東門快守不住了！北莽調來了攻城錘！”
雷戰二話不說，提起斷刀就往東門衝。
趕到東門時，景象觸目驚心。
巨大的攻城錘在數十名北莽力士的推動下，正一下下撞擊著城門。包鐵的木門已經出現裂痕，門後的抵門柱吱呀作響，隨時可能斷裂。守軍試圖從城頭拋擲石塊，但北莽的弓箭手用密集的箭雨壓制，每露頭一人，就有數人中箭倒下。
“倒金汁！”雷戰嘶吼。
“將軍……金汁昨天就用完了！”一個士兵哭喊道。
雷戰一咬牙:“用火！把所有能燒的東西都扔下去！”
士兵們慌忙收集城頭上的屍體——敵我雙方的都有，堆在垛口，澆上最後一點燈油，點燃後推下城去。
火焰暫時阻擋了攻城錘的推進，但所有人都知道，這只是拖延時間。
“雷將軍！”劉丹從西門趕來，鎧甲同樣破損，臉上有一道新添的刀傷，“西門壓力稍減，我調了五百人過來。但……撐不了多久了。”
雷戰看著他，這個一年半前被朝廷派來制衡洛家的皇子，如今和自己一樣浴血奮戰，眼中再無當初的算計與疏離，只剩下同生共死的決絕。
“你那邊還剩多少人？”雷戰問。
“不到四千。”劉丹聲音嘶啞，“我的第二師團……打光了。”
兩個中央軍師團，一萬八千人，如今只剩四千。
雷戰沉默片刻，忽然道:“劉丹，你說實話——朝廷的援軍，還會來嗎？”
劉丹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他也不知道。
一個月前，他滿懷信心地向朝廷求援，相信父皇不會坐視北境淪陷。可一個月過去了，別說援軍，連一粒糧食。一支箭都沒有送來。
黑水城像一座孤島，被二十萬北莽大軍團團包圍，自生自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劉丹最終吐出四個字，眼中滿是痛苦，“我真的……不知道。”
雷戰慘笑一聲，不再追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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