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個名字念出來，人群中都有一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，整個人僵住了。有人攥緊了手中的兵器，有人低下了頭，有人開始往後退，像是想離那本名冊遠一點。暗影合上名冊，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：
“郡主死，爾等誅家滅族。”
人群中一片死寂。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動。風從兩軍之間穿過，吹動那些布衣士兵的髮梢和衣袍。暗影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分：
“你們不是來打仗的。你們是被逼著來的。你們的家人，我全知道在哪。你們的部落，我全知道在哪。你們替鳳凌嫣賣命，她會在乎你們的死活嗎？”
人群像被一刀劃過的水面，波紋從中間向兩側擴散，越推越遠。有人在低聲議論，有人開始往後縮，有人轉過身，想往更遠的地方退。塔仁的哭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，含混而嘶啞，像一塊正在被磨平的石頭的邊緣：
“山子……放下刀……放下刀……我死了……你娘死了……你自己也活不了……”
塔山的手劇烈地顫抖著，刀鋒在鳳清怡的脖頸上晃了一下，又穩住了。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到極點的嘶啞：
“你閉嘴——”
塔仁沒有閉，他的聲音從布條下面含混地穿透過來：
“你爹我活夠了……但你還有孩子……你放下刀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塔山的嘴唇哆嗦著，眼眶通紅。他旁邊，塔母的哭聲也響了起來，像一根被反覆彎折的樹枝，正在斷裂的邊緣發出細碎的裂紋聲：
“山兒——山兒——你不能——你不能——”
塔山的目光落在跪在人群后方的一個年輕女人身上。那是他的妻子塔雲，懷裡抱著一個孩子。塔雲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他，目光像一堵己經被風吹了太久的牆，還立著，但己經快要塌了。她懷裡的孩子正在哭，聲音在風中斷斷續續，像一根被反覆撥動的弦，每一次顫動都在消耗著剩餘的張力。塔山攥著刀柄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著，整條手臂都在抖，像一棵正在被連根拔起的樹，所有的根鬚都在空中飄著，找不到一處可以落回的地方。
塔林的父親跪在地上，沒有喊叫，只是低著頭，聲音含混而嘶啞，像在陳述一句己經反覆確認過很多次的話：
“刀放下吧。人家連你祖宗八輩都查清了。你扛不住的。”
塔林沒有回答，攥著刀柄的手指在微微發抖，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，滴進眼睛裡。
遠處，西疆陣列的高臺上，盤漢勒住馬，目光穿過那片開闊的空地，落在那片鐵甲陣列上。他攥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，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沙啞：
“這就是北境的騎兵？”
毒牙站在他身側，聲音很輕：
“全員披甲。馬鎧全覆蓋。騎兵陣列齊整，沒有脫節，沒有散亂。”
敢雀的聲音更低：
“他們只是站在那裡，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”
盤漢沉默了很久，然後低聲說了一句：
“黑袍是對的。”
鳳清怡依然站在兩軍之間，像一株己經被風吹彎了但還沒有斷的草。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根即將被風吹斷的線：
“你們把我放了。”
塔山攥著刀柄的手指猛地一顫：
“你說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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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