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珊的眼眶紅了。他的手在抖，全身都在抖。他看著城牆上那些還在拼殺的兄弟，看著那些在雲梯上攀爬的身影，看著那些被抬往後方的傷員。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，終於擠出了一個字。
“撤。”
呂珊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聲嘆息。然後他猛地轉過身，嘶聲吼道：“傳令——第一師團，全體撤退！”
命令像接力棒一樣，從傳令兵的口中傳到每一個營、每一個連、每一個士兵的耳朵裡。雲臺之上，撤退的旗子緩緩升起，開始交叉揮舞。綠色的令旗在空中畫著圈，指向後方。
城牆上，王六正在砍殺。他一槍捅穿了一個北莽士兵的胸膛，正要拔出來，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：“撤！撤退！師團長下令撤退！”
王六愣了一下，轉過頭，看見雲臺上那面綠色的令旗正在交叉揮舞。他的眼睛紅了。“撤什麼撤？老子還沒開啟缺口呢！”
身邊的副官拉著他的胳膊，嘶聲吼道：“千夫長！師團長下令了！違令者斬！快撤！”
王六咬了咬牙，一刀砍翻了一個衝上來的北莽士兵，嘶聲吼道：“兄弟們，撤！邊打邊撤！”
第一營計程車兵們開始往垛口方向移動。他們一路砍殺，一路後退。有人被北莽士兵纏住了，脫不開身，被一刀捅穿了後心；有人被流矢射中了喉嚨，捂著脖子倒下去；有人從雲梯上往下滑，滑到一半被北莽的弓弩手射中，手一鬆，從高處墜落。
北莽計程車兵們像瘋了一樣撲上來，纏住他們，不讓他們撤。賽雷思汗帶著鳳族第一軍計程車兵們衝在最前面，嘶聲吼道：“纏住他們！纏住他們！他們要換防！不能讓他們撤下去！”
雲淺雪在指揮台上也看見了那面綠色的令旗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，嘶聲吼道：“纏住城牆上的北境軍！纏住他們！他們要換防！新隸軍，準備頂上！敵人的投石車覆蓋結束之後，立刻頂上城牆！敵人的第二批次要上來了！”
北莽的新隸軍像瘋了一樣往城牆上湧。他們知道，如果讓黑騎軍第一師團安全撤下去，換上一支生力軍，城頭的壓力會更大。他們必須在黑騎軍撤退的時候儘可能多地殺傷他們，必須在南疆衛登城之前重新站穩腳跟。
王六帶著第一營計程車兵們一路砍殺，一路往垛口退。他的左臂己經完全抬不起來了，只能用右手握刀，一刀一刀地砍。他的身後，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。有人被北莽士兵從背後捅穿了胸膛，倒在他腳下；有人被流矢射中了眼睛，慘叫著從雲梯上摔下去；有人被滾木砸中了腦袋，悶哼一聲，軟綿綿地倒下去。
“快！快！下雲梯！”王六嘶聲吼道。
他最後一個從雲梯上滑下去。腳剛落地，一支箭就射在了他身邊的土地上，箭羽還在微微顫動。他沒有回頭，拖著左臂，一瘸一拐地往後跑。
城牆上，北莽的弓弩手們衝到了垛口邊，張弓搭箭，準備追殺。就在這時，城下的腳蹬弓手師團動了。他們一首在等這個機會——黑騎軍和北莽軍攪在一起的時候，他們只能點射，不能覆蓋。現在黑騎軍撤下來了，城牆上只剩下北莽士兵，他們可以放開手腳了。
“放——！”
三千腳蹬弓手同時發射。箭矢如蝗，遮天蔽日，朝城頭傾瀉而去。城牆上，北莽的弓弩手們剛探出腦袋，就被箭雨壓了回去。有人被射穿了頭顱，從城牆上栽了下去；有人被射穿了胸膛，靠在垛口上慢慢滑下去；有人被射穿了手臂，抱著斷臂在地上打滾。城頭的追殺被暫時壓制住了。
黑騎軍第一師團計程車兵們趁著這個機會，拼命往回跑。有人跑丟了鞋，赤著腳踩在碎石地上，腳底板磨出了血；有人跑不動了，被戰友架著跑；有人倒在了路上，再也沒有爬起來。
呂珊站在陣地上，看著那些從城下撤回來計程車兵，眼眶紅了。他的第一師團，五千人，撤下來的不到三千。傷亡西成，重傷的、輕傷的、陣亡的，加起來兩千多人。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得指節發白。
“清點人數，救治傷員。”他的聲音沙啞，“第一師團，撤到後方休整。”
黑騎軍第一師團撤離函關城牆一百步距離的時候，雲淺雪果斷下令：“所有人下城牆！快！”
命令剛一下達，城牆上的北莽士兵們便看見了——漫天的火石又來了。
北境軍的投石車部隊一首沒有停歇。他們在等黑騎軍撤到安全距離之外。現在，黑騎軍第一師團己經撤到了投石車打擊範圍之外，他們可以放手幹了。
“放——！”
兩百架投石車同時發射。巨石、碎石、火油罐，劃破天空，朝函關南面城牆傾瀉而去。“轟——轟——轟——轟——”巨響震天，城牆在顫抖，磚石在飛濺，火海在蔓延。城牆上，還沒來得及撤下去的北莽士兵被砸成了肉泥，被燒成了焦炭，被碎石擊穿了頭顱。慘叫聲、哀嚎聲、爆炸聲混成一片，像一首地獄的交響。
雲淺雪站在指揮台上，手扶欄杆，目光如刀。他的身後，傳令兵們騎著快馬，在指揮台和城牆之間穿梭。
“傳令賽雷思汗——第一批守城計程車兵撤下來！新隸軍準備頂上！投石車覆蓋結束之後，立刻頂上城牆！敵人的第二批次要上來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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