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姓們像趕羊一樣被從兩邊趕開，硬生生讓出了兩條可容兩馬並肩透過的道路。雲淺雪一夾馬腹，戰馬長嘶一聲，西蹄騰空，衝了過去，像瘋了一樣往東城牆跑。流民們被撞得東倒西歪，有人摔倒，有人被踩踏，有人哭喊著往後躲，但沒有人敢再擋路。雲淺雪的身影在擁擠的街道上漸漸遠去。
東面城牆上，雷戰的眼睛早就紅了。他看見了那些正在從城下湧來的北境軍騎兵，看見了那些正在衝鋒的黑騎軍和北境護軍計程車兵，看見了東面城牆上那些還在拼殺的黑騎軍兄弟。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得指節發白，聲音嘶啞。
“陳山！”
黑騎軍騎兵第一師團師團長陳山猛地轉過頭。“統領！”
“騎兵第一師團，必須現在給我頂上去！”雷戰的聲音像炸雷，“戰機稍縱即逝！今天要是破了城，我給你們記首功！要是破不了——”
陳山沒有等他說完。他猛地拔出馬刀，嘶聲吼道：“破不了，您拿我是問！騎兵第一師團，下馬！攻城！”
一千騎兵翻身下馬，將韁繩扔給後方的後勤兵，拔出馬刀，朝東面城牆衝去。與此同時，黑騎軍騎兵第三師團和北境護軍騎兵第二師團也趕到了，兩支騎兵部隊開始往雷戰部靠攏，近萬人的隊伍如潮水般湧向東城牆。
城牆上，廝殺聲還在繼續。王六的短槍己經摺斷了，他扔掉槍桿，撿起地上北莽士兵掉落的一把彎刀，繼續砍。他的臉上全是血，分不清是誰的，他的身上全是傷，他感覺不到疼。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殺。殺光這些北莽人。殺光所有害死二虎的人。他身後的黑騎軍士兵們像一群被點燃的火藥桶，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。有人被北莽士兵捅穿了胸膛，臨死前死死抱住那個北莽士兵，給身後的隊友創造機會；有人被砍斷了腿，跪在地上，用刀撐著身體，從地上撿起一把斷刀，左一下右一下，無力的揮舞著；有人被燒著了衣服，就地打滾，撲滅了火，站起來繼續戰鬥。東城牆上的北莽新隸軍終於撐不住了。他們的陣線開始崩潰，登城道上計程車兵開始往後退，城牆上的人開始往下跑。有人被黑騎軍砍翻，有人被擠下了城牆，有人扔下武器轉身就跑。東城牆，要破了。
城下，洛塵站在帥臺上，目光穿過硝煙，落在東面城牆上。他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著，篤、篤、篤。他沒有說話，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傳令——投石車，集中火力，打擊東城牆內側登城道。切斷北莽援軍。”
趙威抱拳。“是！”
東城牆內側，登城道上的北莽新隸軍正在潰退。他們回頭一看，看見那些正在從城牆上湧下來的黑騎軍士兵，看見那些正在從城下衝上來的北境軍士兵，看見那些正在登城的黑騎軍騎兵——有人跪在地上，扔掉了武器；有人轉身就跑，跑得比誰都快；有人被擠在登城道上，進退兩難，被人群推著往下滾。東城牆，正在快速落入北境軍手中。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“城破了，城破了，快跑啊！”“北境軍殺進來了！”“不要殺我！不要殺我，我投降，我投降！”
雲淺雪騎著馬，衝到了東城牆內側。他勒住馬，抬頭一看，瞳孔猛地一縮。城牆上，黑騎軍計程車兵們正在從登城道上湧下來，正在追殺那些潰退的新隸軍。城下，北境軍的騎兵們正在下馬，正在扛著雲梯，正在朝城牆湧來。他的臉色慘白，嘴唇乾裂，眼眶深陷。他知道，東城牆保不住了。
“雲帥，撤吧！”身邊一個鳳族軍官嘶聲吼道，“東城牆守不住了，撤到北城去！保住兵力，還能再打！”
雲淺雪沒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那座正在被北境軍佔領的東城牆上，落在那些正在潰退的新隸軍身上，落在那些正在追殺的北境軍士兵身上。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得咯咯響。
“暗影軍呢？暗影軍在哪？”他的聲音沙啞。
鳳族軍官低著頭，不敢看他。“暗影軍……己經被打散了。剩下的不到一千人，正在往北城撤退。”
雲淺雪閉上了眼睛。他想起那個骨哨，想起那個叫巫久的年輕人。他想起賽雷思汗，想起安寒，想起撒輝，想起那些為他戰死的將領們。他想起了那座在城頭被投石車炸塌的城樓，想起了那些在城牆上被黑騎軍砍翻的暗影軍士兵，想起了那些在城內被流民堵住去路時被他揮刀砍殺的北莽百姓。他什麼都沒了。
雲淺雪睜開眼，聲音沙啞，低得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，輕得像一聲嘆息：“撤。撤到北城，據守北城牆。能撐多久撐多久。”
他調轉馬頭，朝北城方向策馬而去。身後，五百鳳族正規軍跟著他，穿過那些還在潰退的新隸軍，穿過那些還在擁擠的流民，穿過那些還在燃燒的房屋，朝北城撤去。
東面城牆上，黑騎軍計程車兵們站在城牆上，看著那些潰退的北莽士兵，看著那些正在逃命的流民，看著那些正在被戰火吞噬的房屋。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笑。他們只是站在那裡，握著刀，喘著氣，看著眼前這一切。王六站在城牆上，渾身是血，刀己經斷了，握著一截斷刃。他的臉上沒有表情，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——不是喜悅，不是解脫，是疲憊。深入骨髓的疲憊。
他低下頭，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斷刃，又看了一眼城下那些正在湧上來的北境軍士兵，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被佔領的東城牆。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，想說什麼，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城下，洛塵站在帥臺上，目光落在東面城牆上。他看見了那些站在城牆上的黑騎軍士兵，看見了那些正在撤退的北莽潰兵，看見了那些正在被佔領的東城牆。他的手指在欄杆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敲。
“傳令——全軍，向東城牆靠攏。佔領東城牆之後，全軍休整兩個時辰，開始結成軍陣，清理主城區！”
趙威抱拳。“是！”
（本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