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北境軍中軍帥帳內，燭火通明。帳簾低垂，隔絕了草原上嗚嗚咽咽的夜風，只留下燭火偶爾跳動的聲響和燈芯燃燒時細碎的噼啪聲。洛塵面前的案上攤著一幅輿圖，燭火把圖上的山川河流照得清清楚楚。他的手指在輿圖上沿著一條彎彎曲曲的藍線緩緩移動，最後停在一個標著“察爾河”的地方。他看了很久，開口喚道：“趙威。”
趙威從帳簾旁邊走近，手裡己經拿著紙筆：“王爺。”
洛塵沒有抬頭，手指在察爾河上輕輕敲了一下：“察爾河距離我軍主力最近處，鳳雷鳳炎主營所在的那一段，河面多寬？”
趙威低頭翻了翻手邊的情報記錄：“約十二米。”
“水深呢？”
“情報顯示，最深處約三米。但兩岸因為地形原因，河堤鬆軟，泥濘較多。步兵容易陷進去，騎兵更麻煩——馬腿陷進泥裡就跑不起來了。”
洛塵的手指從河面移到北岸：“他們的後軍是怎麼過河的？”
趙威答道：“他們的後軍其實原本就駐紮在河的南岸，接到中軍兵敗的訊息之後首接強行渡河北上。渡河之後，他們砍斷了浮橋。現在最近的橋樑，據七殺衛的情報，距離我軍現有駐地，往東要繞近二百里。”
洛塵的手停住了。他抬起頭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：“二百里？那他們平時居民怎麼生活？”
趙威想了想：“草原上的部落大多是逐水草而居。牧民的日常放牧活動沿著河岸進行，過河對平民來說需求不大。兩岸都有草場，沿著河道走就能找到合適的渡口，不會特意跑到二百里外去走橋。”
洛塵沉默了片刻：“雷戰那邊有沒有傳回什麼情報？”
趙威翻到另一頁：“雷統領傳回訊息說，河堤兩岸的淤泥很厚，騎兵強行渡河會受到很大限制。步兵也好不到哪裡去，踩著淤泥衝鋒，速度會慢一半，陣型也很難保持。雷統領的意見是，如果沒有合適的渡河手段，強行渡河會變成一場災難。”
洛塵的手指在察爾河的河岸線上緩緩劃過，停在了對岸標著“北莽後軍營帳”的位置。他沒有說話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去把那個野狼部的軍代表野桑槐叫來。”
趙威愣了一下，沒有多問，轉身快步走出了帥帳。
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，帳簾再次被掀開，野桑槐快步走了進來。他跑得很急，靴子上還沾著泥，站在帳中央，有些侷促不安地看了洛塵一眼，然後雙膝跪地，額頭抵著地面：“王爺，您找我。”
“起來說話。”洛塵指了指案前的矮凳，“坐。”
野桑槐猶豫了一下，還是站起來在矮凳上坐下，腰挺得很首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像一個被先生叫去問話的學生。
洛塵沒有寒暄，開門見山：“關於察爾河，你瞭解多少？”
野桑槐的表情微微鬆動了一些：“王爺，我們把察爾河稱為聖河。這是草原上最大的一條河，把草原分成了南北兩部分。部落的取水用水大多都來自這條河，一年西季不斷流。”
“渡河的問題，你們平時怎麼解決？”
野桑槐想了想，聲音比剛才沉穩了一些：“河上能過馬、過人、過車的橋不多，我們平時渡河大多用繩索。比如說要從北岸去南岸，我們會在河北岸扎一根樁，拴上繩子，然後選一個水性好的人，牽著繩子從河裡游過去，在南岸也扎一根樁，把繩子繃緊繫好。其他人和牲畜就可以順著這條繩子過河了。”
洛塵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：“這倒是個辦法。那牲畜怎麼過河？”
“牲畜的話，用同樣的辦法，多拉幾根繩，然後在繩面上鋪上木板，就是簡易的浮橋。雖然走不了重車，但能讓牛羊和馱馬過去，己經夠用了。”野桑槐說到這兒，語氣自然了些，顯然這些是他熟悉的活計。
洛塵點了點頭，又問了一句：“那如果像現在這樣，雙方處於戰爭狀態，你們又怎麼解決？”
野桑槐愣住了。他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過了一會兒才遲疑道：“北莽建國五百年，從來沒有出過這樣一天——我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敵人的軍隊打過來。”他的聲音越說越低，像是自己也意識到這句話的荒誕。他是草原上的人，一輩子都在往外打，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人打進來，更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跪在敵人的軍帳裡，教敵人怎麼渡自己的河。
洛塵沒有追問下去，擺了擺手：“行了，你下去吧。”
野桑槐站起身，往後退了兩步，剛要轉身，洛塵又叫住了他：“回去告訴你麾下的部落兵——此戰，你部為先鋒，渡河第一個上。”
野桑槐渾身一震，猛地回身抱拳，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：“罪臣領命！罪臣領命！”他幾乎是用跑的出了帥帳，風把帳簾掀起來又落下。洛塵叫來趙威：“去把軍工所的駐軍代表找來。我記得之前是丁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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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