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沒有散盡，荒原上的風裹著草屑和塵土，穿過營帳之間窄窄的通道，把那些懸掛在帳杆上的旗幟吹得微微抖動。中軍帥帳的燭火徹夜未熄，裡面的光從帳簾的縫隙裡透出來，在尚未散去的晨霧中鋪開一道溫鈍的暖黃色光帶。
洛塵坐在帥案後面，銀髮散落在肩頭，眼底青黑，嘴唇乾裂，整個人像一盞燒了一整夜的油燈，燈芯還在，但燈油己經快要見底了。鐵甲沒有卸，靴子也沒有脫。面前那張攤開的新信紙上，有一行墨跡己經乾透的字，他沒有再看。旁邊那幅被反覆描畫過的輿圖己經卷好，擱在桌角，用一根舊皮繩捆住。
帳簾被掀開了，雷戰和楓林羽走了進來，身後跟著幾個師團長。幾人站定，沒有人開口。
洛塵抬起頭，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，聲音帶著一夜未眠後的沙啞，但那種沙啞底下有一種己經做出決定之後才會出現的、沉到谷底的穩當。
“我說幾件事。先記著，不用問。聽完再說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第一，從今天起，鳳霜怡不再是鳳霜怡。她是洛霜怡，是先鎮北王洛霹靂的遺女，是我的妹妹。北境軍中，任何人見到她，必須依照郡主禮制行禮。這個規矩沒有商量。”
楓林羽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心裡把那句話過了兩遍，確保自己沒有聽錯任何一個字。
“北莽那邊——鳳凌嫣還沒正式表態過她的身份，朝廷那邊若是追問——”
洛塵打斷了他。
“朝廷那邊的文書，你草擬一份。送到寒江城京藩事務署，不需要等批覆，按流程走。他們接不接受，是朝廷的事。我認不認她，是我的事。他劉裕還管不到我頭上，這封信的意思就是告訴他，不要打鳳霜怡的主意”
楓林羽點了點頭。
“明白了。”
洛塵繼續道。
“第二，調撥五百洛字營騎兵、一千黑騎重甲槍兵，配齊糧草輜重，護送她離開前線，返回寒江城。路上不能有任何閃失。”
雷戰一步踏出。
“一千五百人，從前線到寒江城，少說要走二十天。沿途的補給點要重新安排——王爺放心，末將親自去排程。”
洛塵點了點頭。
“第三，親筆信一封，寄回寒江城，給我二叔、西叔、五叔。告訴他們，我認了這個妹妹。讓他們照看好她。她在北境沒有根基，不要讓她覺得自己是外人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第西，楓林羽，你去通知洛霜怡，告訴她這些事。讓她收拾好行李，明日一早啟程。”
楓林羽抱拳。
“末將這就去。”
他轉身走出了帥帳。
楓林羽走到偏殿門口時，帳簾是垂著的。他站在帳簾外面，等了一息，才開口。
“懷寧郡主，末將楓林羽，奉王爺之命前來拜見。”
帳內沉默了片刻，鳳霜怡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，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試探。
“……你叫我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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