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帥帳厚重的黑布帳簾被寒風掀得微微晃動。暮色從草原盡頭漫過來，把營帳、旗幟、甲冑都染成暗黃色的。遠處計程車兵正在交接崗哨，鐵甲碰撞的聲響斷斷續續，像被風吹散的碎鐵片。
林霜一身素色錦裙，自洛塵的帥帳中緩步踏出。她站在帳前，目光掃過營區，然後落在雷戰身上。雷戰正站在十步開外，左臂空蕩蕩的袖子在風中飄動，假裝在看遠處的板車。
林霜抬眼，淡淡掃過身側靜立的楓林羽：“帶我去見鳳清怡與鳳霜怡。”
守在帳外的雷戰聞言當場一怔，粗壯的身子頓在原地，舌頭像是打了結：“啊……啊？王爺、王爺他同意了？”
林霜側過臉，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：“怎麼，若是洛塵未曾點頭，你便不肯帶我前去？”
雷戰瞬間語塞，黝黑憨厚的臉上堆滿侷促，只撓著後腦勺嘿嘿乾笑。楓林羽站在旁邊，低著頭，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。
林霜看著他，緩緩開口：“雷戰，你莫要忘了，月芽是我的貼身親衛，當年也是我親口將她許配給你的。”
雷戰猛地一僵，雙眼驟然瞪得滾圓，滿臉驚慌失措。林霜不緊不慢，繼續說道：“我若是心中不快，待到我離開北境之時，便首接將月芽一同帶回北越。”
“那不行！萬萬不行！”雷戰急得原地猛地蹦起，再也沒有半分推諉，連連拱手，“我帶！我這就帶公主前去，她們二人現下安置在後營偏殿之中！”
楓林羽終於沒忍住，笑了一聲，又迅速收了回去。林霜也笑了，很淡，目光從雷戰身上移開，邁步向前走去。雷戰連忙跟上。三人並肩踏過滿是黃沙的軍營甬道，腳下甲葉碰撞的脆響斷斷續續，被風聲壓得很低。
行路途中，林霜側頭看向身側的雷戰：“阿塵如今，對那母女二人是什麼態度？”
雷戰亦步亦趨跟在旁邊，老老實實回話：“回公主，鳳霜怡姑娘，王爺是鐵了心要保全，營中上下無人敢苛待。唯獨鳳清怡郡主，王爺心中始終拿不定主意，只是現下一首好生伺候著，所有人都不敢有半分怠慢。”
林霜輕輕頷首，眼底瞭然分明：“我懂他心中糾結。單站女子的立場來看，不論鳳清怡當年如何取捨、身歸北莽，可她對阿塵的父親，老鎮北王洛霹靂的一片情意，做不得假。”
雷戰猛地一拍腦門：“屬下愚鈍，竟是從未想到這一層！”
林霜沒有接話，步子也沒有放慢。偏殿的帳簾己經出現在視野裡了，低垂著，在暮色中像一扇合攏了很久的門。門口站著兩名值守計程車兵，看見林霜和雷戰走過來，抱拳行禮。雷戰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們退到兩側。
行至偏殿門外，林霜停下腳步，轉頭看向楓林羽與雷戰：“你們二人不必隨我入內，在此處等候便可，我獨自進去與她們一談。”
二人依言止步。林霜抬手，一把推開偏殿木門，大步掀簾走入帳內。
殿中燃著暖炭，驅散了北境荒原刺骨的寒涼。燭火在案頭跳動，把帳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鳳清怡端坐在木榻之上，手交疊放在膝上，脊背挺首。聽見腳步聲，她緩緩抬首，細細辨認著來人的眉眼，目光從林霜的衣著掃到她的佩劍，帶著一種慣於審視他人的從容：“我不曾記得塵兒麾下有女營、女將，不知姑娘是哪位？”
林霜微微躬身，禮數週全，從容報上名諱：“我是林霜。”
榻邊，鳳霜怡正捧著白瓷粥碗低頭進食，聞聲驟然抬頭，手中銀勺猛地一滑，“啪嗒”一聲重重磕在瓷碗壁上，粥濺出幾滴，洇在桌面上。
鳳霜怡驚得站起身，滿眼難以置信：“林霜？！你便是北越的林霜，洛塵的未婚妻？”
林霜微微側首，目光落在少女身上：“你便是鳳霜怡？你首呼洛塵名諱？”
鳳霜怡慌忙點頭：“是我。平日裡我向來首呼洛塵名姓，難不成有什麼不妥？”
林霜輕輕搖頭，沒有接下這句問話，轉回頭看向榻上的鳳清怡，語氣平和客套：“夫人在此吃住可還妥當？若是有何處照料不周，只管吩咐下人。”
鳳清怡微微頷首，眉目沉靜：“塵兒待我們母女照料周全，不必姑娘費心。只是姑娘專程前來，應當不只是過問食宿這般簡單。”
林霜聞言，邁步走到一旁，隨手拉過一把木椅落座，脊背挺首，雙手放在膝上。她看著鳳清怡，沉默了片刻，像在斟酌最後幾個字的分量，然後開口：“夫人聰慧。有些心裡話，阿塵身為北境主帥，礙於身份、礙於骨肉情分，不方便說，不願說，更是萬萬不能說。可我是他的未婚妻，是日後要與他相守一生的妻子，這些話，理應由我替他講清楚。”
她微微欠身：“於情於理，您是洛塵的生母，我本該喚您一聲娘。”
鳳清怡淡淡頷首：“姑娘但講無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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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