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三十三章 雲蘭草原 進退無門
雲蘭草原的晨風裹著枯草和塵土的氣息,從北面灌進來,把那些布衣部隊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。鳳清怡騎在馬上,手攥著韁繩,指節微微泛白。她己經在這片草原上行進了整整三天。五千布衣部隊像一條疲憊的長蛇拖在她身後,腳步散亂,甲冑不全,有人連刀都沒有,只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。她己經三天沒有閤眼了,嘴唇乾裂,眼底青黑,髮絲被風吹得散亂地貼在額前。但她依然坐在馬背上,背挺得很首,像是要用那根己經快要壓斷的脊樑撐住什麼。
她的身後,暗衛塔山和卡林一左一右策馬跟在兩側,距離不超過半步。他們的手隱在袖中,刀尖貼著鳳清怡的後腰。刀尖隔著衣料,能感覺到那一點冰涼的金屬正在隨著馬背的顛簸輕輕移動。鳳清怡知道那是什麼,她沒有回頭,也沒有出聲,連呼吸都壓得很輕,像怕驚動那截刀尖。
前方的地平線上,出現了黑色的輪廓。起初只是一條細線,很快那條線越來越寬,越來越濃。那是西疆六部的部隊,至少兩萬人,沿著草原邊緣鋪開成一道寬闊的弧線,正在朝這邊緩緩壓過來。
鳳清怡勒住了馬。身後的五千布衣部隊也停了下來,像一條被突然截斷的河流,尾端還在往前湧,前端己經凝固。西疆部隊在距離約一里處停住了。陣列緩緩收攏,盾牌在前,長矛在後,弓箭手在最後方。陣前策馬走出一個人,盤漢,身材魁梧,騎一匹黑馬,滿臉橫肉,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拉到下頜的刀疤,被風沙蝕刻過無數遍,在晨光中格外醒目。
盤漢勒住馬,目光掃過對面那支散亂的布衣隊伍,又落回鳳清怡身上。他看了很久,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到什麼回應,開口時聲音粗硬,像一塊剛從石頭上砸下來的碎片:
“北莽女帝派你們來送死,你們就真傻不愣登來了?”
鳳清怡的嘴唇動了一下,想說什麼。腰間那柄刀往前進了一寸,隔著衣料,刀尖己經觸到皮膚。鳳清怡沒有開口。
盤漢的目光在鳳清怡身上停了一下,又移開了,落在塔山臉上:
“怎麼,北莽女帝派一個不會打仗的女人來送死,她自己躲在王庭裡不敢出來?”
塔山策馬從鳳清怡側後方出來,聲音不高不低,像在唸一份己經核對過三遍的奏報:
“盤將軍,我們奉女帝陛下之命,護送鳳清怡郡主前來巡視前線。郡主代表女帝陛下,視察西疆叛軍動向。”
盤漢攥著韁繩的手指指節發白:
“巡視?你們五千人,連甲都沒有,到我陣前來巡視?哈哈哈哈哈!”
塔山的聲音依然很平:
“陛下說了,郡主來了,西疆人就不敢動。果然,盤將軍,你停住了。願意出來跟我們對話,這就夠了。”
盤漢猛地一甩馬鞭,鞭梢在空中炸出一聲脆響:
“你們北莽女帝,拿自己親妹妹當擋箭牌?拿一個女人當盾牌,推到我的刀口下,你們不怕寒了人心?”
塔山的聲音依然很平:
“這是女帝陛下的旨意。我們只聽命行事。鳳清怡郡主奉旨而來,她不能退,也不能停。”
盤漢的目光再次落在鳳清怡身上:
“你為什麼不說話?你——是啞巴嗎?”
鳳清怡依然沒有開口。她低著頭,攥著韁繩的手指微微顫抖,嘴唇翕動了一下,像想要說什麼,又被壓住了。塔山的聲音從她側後方浮起來:
“郡主身體不適。有話,盤將軍可以對我說。”
盤漢盯著鳳清怡看了很久,像在確認什麼。他的聲音低了幾分,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試探:
“你被他們控制了?”
鳳清怡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下。腰間那柄刀又前進了一寸,刀尖刺破了衣料,觸到了皮膚。她的身體微微繃緊了,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線。盤漢看見了她的動作,看見了她的目光。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,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被壓得太久、己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沉默。
盤漢的手攥緊了刀柄。他的聲音忽然拔高,像一柄被壓了很久的刀終於從鞘裡拔出了一半,刀刃上的光還來不及照亮就己經開始反射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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