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莽王庭,議事大殿。燭火己經燃了整整一夜,燈芯燒短了一截,火苗在晨風中微微晃動。殿內空蕩蕩的,六十多個部落代表的席位全部空著,沒有人來,沒有人說話。只有鳳凌嫣一個人坐在王座上,手邊攤著厚厚一疊求援信,每一封都寫著同樣的內容:西疆六部來了,我們擋不住,求陛下發兵。她己經看完了最後一封,把信紙放在膝蓋上,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。她己經記不清這是第多少封了。從西疆反叛到現在,不過半個月,北部草原己經有十七個部落被徹底掃平,剩下的要麼在潰逃,要麼在求援。而那些求援信,她一封都回應不了。她手裡己經沒有兵了。
鳳凌嫣不知道自己坐在王座上有多久了。晨光從殿門透進來,落在那些空蕩蕩的席位和冰冷的地磚上。她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真正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。久到她覺得自己像是被從什麼東西里連根拔起,還沒有落地就己經被風乾透了。她睜開眼,看向身旁侍立的內侍,聲音沙啞:
“北部還有多少部落能派兵?”
內侍低著頭,不敢看她:
“陛下……北部部落中,能派兵馳援的己經被抽調幹淨了。剩下的要麼己經潰散,要麼正在向西疆逃離,要麼己經——”
他沒有說完。鳳凌嫣替他接上了:
“要麼己經倒向北境。”
內侍沒有回答,他的沉默就是答案。
殿外傳來腳步聲。鳳清怡推開殿門,走了進來。她穿著一身素色衣裙,裙襬上沾著晨露,像一隻剛剛從長路盡頭歸來的飛鳥,落在空曠大廳的入口處,翅膀還沒收攏,目光卻己經落在那道坐在王座上、被燭火與晨光同時籠罩的身影上。鳳清怡走到鳳凌嫣面前,站定,沉默了片刻,才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小心斟酌後的平穩:
“皇姐,再這樣下去,北部草原會全部失守。西疆六部己經深入腹地了,他們的劫掠範圍每天都在擴大。如果繼續放任不管,他們很快就會威脅到王庭外圍。”
鳳凌嫣抬起頭,看著她:
“你覺得我不知道?”
鳳清怡沒有接話。鳳凌嫣的聲音沙啞而疲憊:
“我知道北部在淪陷。我知道那些部落擋不住。我知道他們在求援。可你告訴我,我拿什麼去救?”
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,又很快落下來:
“雲淺雪瘋了,鳳雷鳳炎被俘了,完顏烈被抓了。二十萬大軍打光了。我手裡只剩下王庭衛戍這兩萬人,你告訴我該派誰去?”
鳳清怡沉默了一會兒:
“皇姐,我去找洛塵。”
鳳凌嫣的目光猛地一凝。鳳清怡的聲音依然平穩,像是這句話她己經反覆斟酌過很多次:
“我去找他,求他出兵鎮壓西疆叛亂。西疆六部不只是北莽的禍患,他們也會威脅到北境。洛塵不會坐視不理。只要他肯出兵,北部草原就還有救。”
她頓了一下:
“讓他出兵的條件,我清楚,就是他之前的條件,交出北莽王庭,交出7年前殺入北境的那些軍人,哪怕是己經告老還鄉的,他會要求北莽退到瀚海戈壁。我沒有權力替您答應,但我想請求您考慮。西疆六部的肆虐己經等同於北莽正在被從內部瓦解。如果連王庭都無法保住,我們會連談判的籌碼都徹底失去。最起碼我們現在手中還有籌碼,最起碼洛塵此刻還願意給我這個當孃的最後一絲面子,願意和咱們談。”
鳳凌嫣猛地站起身,動作帶翻了手邊那一疊求援信,紙張散落一地:
“退到瀚海戈壁?鳳清怡,那是流放之地!沒有水,沒有草,沒有能讓人活下去的東西!推到那裡就徹底完蛋了,我退了,北莽皇族幾百年的根基就徹底斷了!”
鳳清怡的聲音依然很平:
“如果不退,北莽可能連這最後的根基都保不住。皇姐,西疆六部己經深入腹地,北境軍正在逼近王庭。只要洛塵出兵,西疆的那群蠻子很快就會被解決,至少他會把一部分注意力轉向西疆。到那時北莽所剩無幾的元氣還能保留住一口氣。”
鳳凌嫣的聲音拔高了幾分,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才會出現的歇斯底里:
“你是他母親!你去找他,他就會答應你的要求!不需要我答應他的條件,不需要我們退到瀚海戈壁,你完全可以首接勸說他把矛頭轉向西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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