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九章 人心翻轉 王師入城
安海洲城，州衙議事廳，寅時三刻。
天色還是黑的。議事廳裡燈火通明，蠟燭己經換了第三輪，燭淚在銅臺上堆成小山。洛塵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，篤、篤、篤，一下一下，不緊不慢。林霜坐在他身側，手裡捧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，沒喝，只是握著。
楓林羽、麋鹿、楊萬山分坐兩側，沒有人說話。空氣裡還殘留著李文山留下的血腥氣，混著蠟燭的油煙味，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頭頂。
洛塵開口了。聲音不高，但議事廳裡落針可聞。“三件事。第一件，”他看向麋鹿，“麋鹿，你今晚連夜去辦。昨天遊行那些人，挑一些出來，讓他們改口。”
麋鹿抬起頭，沒有說話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“就說收受了李伯遠的賄賂，李文山給他們錢，讓他們出來作亂。還有些是被脅迫的——不出來說那些話，就不給他們地種，斷他們鋪子的租子，漲租金。他們被逼無奈，是被裹挾的。一切都是李文山的陰謀，他們是無辜的。現身說法，比什麼都管用。”
麋鹿點了點頭。
洛塵繼續道：“去問問他們。要是不同意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我不介意上點手段。七殺衛派人跟著去，哪怕是外圍不在冊的，也帶去。講道理講不通，那就不必存在了。”
麋鹿站起身，抱拳：“明白。”
“第二件。”洛塵看向楊萬山。楊萬山連忙站起來，腰彎得很低。
“你動用城裡的人脈，明天早上，也給老子舉辦一場遊行。”洛塵的聲音不緊不慢，“意思就是——北境軍是兄弟之邦、友誼之邦。北境有難，北越有難，北境軍千里來援，還的是北越的恩。是仁義之師，王者之師，威武之師。讓百姓發出聲音，要求北境軍再次入城接管。一定要強調兄弟之邦，兄弟有難，北越這個兄弟有難，北境這個兄弟千里來援。明白嗎？”
楊萬山連連點頭：“明白明白！王爺放心，我這就去安排。我手下那些掌櫃的、夥計的，還有跟了我多年的老客戶，都能出面。保證明天一早，街上全是人。”
洛塵點了點頭，看向楓林羽。“第三件。黑騎軍騎兵第一師團打散，明天奔赴各州縣。各城池設鳴冤鼓，斬官立官。那些世家勳貴，不觸老子眉頭，以後再說。要是敢阻攔——”他沒有說下去，只是看了楓林羽一眼。
楓林羽站起身：“一個不留。”
洛塵靠在椅背上，聲音緩了緩：“然後給我二叔傳信，讓北境政治學院的學生馬上過來實習接管。雖然還沒畢業，先用著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林霜：“初步計劃就是這樣。然後整合軍隊。”
林霜聽著，沒有說話。
洛塵的下一句話，讓她的身體僵住了。“霜兒，水師統領，你的堂兄林平之——死了。”
林霜的瞳孔猛地一縮。“什麼？”
“副統領吳山造反，己經拿到了艦隊兵權。之前說的，在陳安海峽設伏。現在，七殺衛的最新情報，他們己經要從威州那邊登陸，要掏咱們屁股。”
議事廳裡安靜得可怕。林霜的手攥著茶杯，指節發白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洛塵看向麋鹿：“這些情報是冰狗給的。他過來了，你跟他交接一下。不是交接你的權力，是你們兩個相互配合，互通有無。”
麋鹿愣了一下。冰狗，北境七殺衛總負責人，甲上殺手，比他高一級。他來北越了。他的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，是失落，是不甘，還是別的什麼，他自己也分不清。他點了點頭，聲音有些乾澀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洛塵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。“此次之後，我會給你撥專項經費，派人支援。你就首接放開手腳在北越幹。霜兒也在這，所有情報、所有佈置，一式兩份，一份給我，一份給霜兒。”
麋鹿的眼睛亮了。專項經費，人員支援，首接對王爺和公主負責——這意味著北境要在北越大力投資了。七殺衛不再是臨時滲透，而是要像在北境、在大夏、在北莽一樣，織一張天網。他站起身，抱拳，聲音穩了：“明白。”
楊萬山動作很快。天還沒亮，他的人己經撒出去了。商會里幾十年的關係，像一張看不見的網，把半個安海洲城攏在手裡。掌櫃的找夥計，夥計找街坊，街坊找鄰居。不到一個時辰，訊息傳遍了城裡城外。
城東的糧鋪老闆劉大頭第一個應了。他昨天也跟著遊行了，喊了幾嗓子，回家就後悔。不為別的，他那鋪子裡的糧食，有一半是從北境運來的。北境軍要是真走了，他上哪兒進貨去？現在讓他反口，他巴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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