楓林羽介面道：“北境無匪類，唯有洛營六大隊。”
洛塵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勾起：“去吧。按我說的辦。”
楓林羽不再多問，轉身大步離去。
州衙門前，林霜己經站在高臺上。
她換了一身素色衣裙，沒有披甲，沒有帶劍，長髮簡單地挽起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。晨霧還沒散盡，她的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，像一幅褪了色的畫。
臺下黑壓壓擠滿了人。有人舉著橫幅，有人敲鑼打鼓，有人扯著嗓子喊口號。聲音時高時低，有人喊得賣力，有人只是跟著張嘴，眼神里帶著幾分茫然。
領頭的正是安海洲商會會長，李伯遠。
他身後，幾個穿著體面的商人簇擁著他，有人捧著茶杯，有人替他舉著傘，有人點頭哈腰地說著什麼。再往後，是黑壓壓的人頭——有穿著短褐的小商小販，有卷著褲腿的農夫，有揹著褡褳的腳伕，還有幾個穿著長衫、像是讀書人模樣的年輕人。
李伯遠抬手，身後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。
他上前一步，朝高臺上的林霜拱了拱手，聲音洪亮：“殿下，草民李伯遠，率安海洲百姓，求見殿下！”
林霜微微欠身：“李會長，諸位父老，你們的呼聲，我聽到了。”
臺下稍稍安靜了些。李伯遠首起身，臉上帶著恭謹，聲音卻不卑不亢：“殿下，草民不是針對您。您是北越的長公主，是林和陛下唯一的血脈，這身份，安海洲的百姓認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：“可您帶來的這些兵，是北境人！他們的口音、他們的打法、他們行軍列陣的規矩，明眼人都看得出，這是北境軍！北越是北越人的北越，不是北境人的北越！我們歡迎殿下回來，可我們不歡迎北境軍！”
“對！北越人的北越！”
“北境人滾出去！”
人群又沸騰起來。有人揮舞著拳頭，有人舉著橫幅使勁晃，有人跳著腳喊。一個穿著短褐的漢子擠到前面，扯著嗓子喊：“殿下！您是北越的公主，您該帶著北越的兵回來！您帶北境人打北越人，這叫什麼？這叫引狼入室！”
旁邊幾個人跟著附和，聲音越來越大。
林霜抬起手，輕輕壓了壓。她的動作很慢，姿態很低，像是在安撫一群受驚的孩子。等到聲音稍歇，她才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：
“李會長說得對。北越是北越人的北越。所以，我決定——北境軍撤出城外。”
臺下瞬間安靜了。
李伯遠張著嘴，準備好的說辭全堵在喉嚨裡。他身後的那些商人面面相覷，有人臉上露出意外的表情，有人低下頭不敢看人，有人悄悄往後退了一步。
林霜的聲音繼續，平靜而誠懇：“但是，城防不能撤。北莽人還在臨海城，土匪還在山裡，城防一撤，百姓的安全誰來保證？我會留下少數人守城，其餘的全部撤到城外。後續的安排，我們再慢慢商量，好嗎？”
她朝臺下欠了欠身。
那個喊“引狼入室”的漢子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被旁邊的人拉住了袖子。李伯遠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，從意外到不甘，從不甘到無奈，最後擠出一個笑容，拱了拱手：
“殿下英明。草民等殿下的好訊息。”
他一揮手，帶著人，烏泱泱地散了。
鑼鼓聲漸漸遠去，喊聲漸漸消失，街道恢復了安靜。晨霧慢慢散開，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，照在高臺上那面“霜”字旗上，照在林霜素色的衣裙上。
她站在高臺上，望著那些遠去的背影，臉上溫和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。她轉身走回州衙，推開議事廳的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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