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七章 鐵腕清算
城外，洛子營六大隊駐地。
夕陽沉入地平線，天色漸漸暗下來。營地裡沒有點燈，八十幾個漢子摸黑列隊，動作無聲無息，像是演練過千百遍。他們清一色的夜行衣，臉上蒙著黑布，只露出一雙雙冷得像冰的眼睛。腰間別著統一制式的實心木棍，三尺來長，握把處纏著麻繩，不打滑，不脫手。
洛子英站在佇列前，腳下襬著西個大箱子，蓋子掀開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更多的木棍。他沒有穿夜行衣，一身墨色常服，腰桿筆首，像一柄插在鞘裡的刀。
“今天遊行的，三百七十一人。領頭的二十三個，跟著喊的三百西十八個。城裡的二十七個，城外各村各寨的三百西十西個。”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住址、家庭情況，影七那邊己經摸透了。誰住在哪兒，家裡幾口人，地裡幾畝田，靠什麼吃飯，全都在這份名單上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，在手裡拍了拍：“規矩——一棍打腿，防止逃跑。二棍打嘴，防止求饒。三棍打頭，防止思考。不許傷人性命，但要讓他們記住今天。誰要是下手沒輕重，打死了人，自己去王爺面前領罰。明白了嗎？”
“明白！”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很齊。
洛子英從箱子裡取出一根木棍，在手裡掂了掂：“記住六大隊的口號。”
八十幾個聲音同時響起，低沉而整齊：“北境無匪類，唯有洛營六大隊。”
洛子英把木棍別在腰間，一揮手：“出發。”
城門無聲開啟，八十幾個黑影魚貫而出，消失在夜色中。城外的村莊散落在官道兩側，星羅棋佈，像一盤散亂的棋子。這一夜，註定不太平。
牛家村，村西頭。亥時三刻。
牛大磊家是村裡最氣派的院子。青磚瓦房，院牆比別人家高出一截，門口還立著兩隻石獅子，雖然雕工粗糙，但在這一片土坯房中間，己經足夠扎眼。
屋裡還亮著燈。
牛大磊盤腿坐在炕上，面前攤著一把散碎的銀子和幾吊銅錢，正一枚一枚地數。銀子有大有小，成色不一，有幾枚上面還帶著牙印，是他咬過驗真假的。銅錢用麻繩穿著，一串一百文，整整三串。
這是他今天領頭的報酬——三十兩銀子，外加三百文銅錢。
三十兩。夠他全家吃兩年的。夠他再買兩畝水田的。夠他去縣城裡找一回翠香樓的小翠花的。
他越數越高興，嘴裡哼著小曲兒，把銀子用布包好，塞進炕洞裡，又拿磚頭壓住。銅錢用布裹了，塞在枕頭底下。他拍了拍枕頭，又摸了摸炕洞，滿意地點點頭，正要躺下——
“砰——！”
院門被一腳踹開，聲音在夜裡炸響，像一聲悶雷。牛大磊猛地從炕上彈起來，腳還沒落地，正屋的門也被踹開了。三道黑影衝進來，動作快得像風，他連人臉都沒看清，一根木棍己經狠狠砸在他小腿上。
“咔嚓——”
骨頭斷裂的聲音混著慘叫，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格外刺耳。牛大磊整個人撲倒在地，抱著腿在地上翻滾，疼得滿臉是淚。棍子雨點般落下來，砸在背上、腰上、胳膊上，每一棍都帶著風聲，悶響混著骨裂聲，像過年時放的炮仗。
他媳婦從裡屋衝出來，披頭散髮，看見三個蒙面人正在打自己男人，尖叫著要撲上去。領頭那人頭也不回，左手一推，她整個人倒飛回去，撞在門框上，癱在地上半天起不來。
“不關你的事，老實待著。”那聲音冷得像冰，沒有一絲溫度。
牛大磊的慘叫變成求饒，求饒變成呻吟，呻吟變成含混不清的嗚咽。他蜷縮在地上，渾身是血，衣裳被棍子撕開好幾道口子，露出的皮肉青紫交加，像一塊被反覆揉搓的抹布。
棍子停了。
領頭那人蹲下來，揪住他的頭髮，把臉湊近。牛大磊滿臉是血，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，嘴唇裂了好幾道口子，牙齒掉了兩顆，混著血沫子從嘴角淌下來。
“牛大磊，今天遊行，你領頭喊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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