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鱗然站在他身後,低著頭,不敢說話。
“北越也太不抗造了。一萬人,一個月不到,打到首都城下了。”他轉過身,看著龍鱗然,“你不是說安海洲至少能守三個月嗎?”
龍鱗然的頭更低了:“殿下,屬下低估了洛塵。也高估了北越。他們的軍隊……”他沒有說下去。
鳳炎冷哼一聲:“北越的軍隊?那就是一群豬!六千水師,被三千北境軍打得屁滾尿流。九艘戰船,一夜之間燒得精光。吳山那個廢物,連跑都不會跑,被人當狗一樣拖著走。北越?北越要是有用,母豬都會上樹。”
他在帳裡走了幾步,停下來,又走幾步,又停下來。“母后那邊怎麼說?”
龍鱗然抬起頭:“陛下己經下令,進攻黑水關的部隊,必須從各部落抽調精銳,重新整編。不能是遊兵散勇,不能倉促上陣。否則只是白白送死。”
鳳炎的臉抽搐了一下。他知道母后說得對。北境軍不是北越這些廢物,雲淺雪跟洛塵打了這麼多年,深知他的厲害。沒有萬全的準備,進攻黑水關就是送死。他現在的任務就是拖住洛塵呀……
“母后要我拖住洛塵兩個月。”他苦笑一聲,“兩個月?他一個月就打到首都城下了,再給他一個月,母后該花錢從北境贖我了。”
帳裡沒有人敢接話。
鳳炎沉默了很久,忽然問:“雲淺雪那邊,有什麼訊息?”
龍鱗然道:“雲帥還在黑水關外。劉丹坐鎮城頭,他找不到破綻。陛下那邊,精銳還在集結,至少還要十天才能開拔。”
鳳炎又罵了一句。他想起雲淺雪,北莽名將,跟洛塵打了這麼多年,屢戰屢敗,屢敗屢戰。他想起大哥鳳雷,跟劉丹對峙了幾個月,吃了不知道多少虧,被打得灰頭土臉。他以前覺得他們沒用,覺得他們給北莽丟人。現在輪到他了。他的後背一陣發涼。
“殿下?”龍鱗然小心翼翼地看著他。
鳳炎回過神,擺了擺手:“走,去前線看看。”
雲景平原,北莽軍陣前,酉時三刻。
太陽快落山了,把整片平原染成暗紅色。北莽軍陣一字排開,西千正規軍,旌旗獵獵,刀槍如林。鳳炎策馬立於陣前,舉起千里鏡,往對面看。
對面,是洛塵的軍陣。墨色的旗幟在風中飄著,看不清字,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上面寫著什麼——“霜”。北境軍的人不多,但是黑壓壓一片,列陣整齊,鴉雀無聲。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的殺氣,隔著幾里地都能感覺到。鳳炎的千里鏡慢慢移動,從陣前移到陣中,從陣中移到陣後,從陣後移到那面最大的旗幟下面。那裡站著一個人,看不清臉,只看見一道挺首的身影,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刀。
鳳炎的手抖了一下。千里鏡晃了晃,他趕緊穩住,再看,那人己經轉過身,往帳裡走了。他放下千里鏡,沉默了很久。
“殿下?”龍鱗然低聲問。
鳳炎沒有回答。他策馬往回走,走得很慢,馬蹄在草地上踩出淺淺的印子。他想起雲淺雪說過的話:“洛塵這個人,不能以常理度之。”他想起大哥鳳雷說過的話:“跟他打仗,你得做好輸的準備。”他那時候覺得他們是在給自己的失敗找藉口。現在他明白了。他們不是找藉口,是提醒。
北境軍陣前,洛塵站在望臺上,望著對面那漸漸遠去的北莽軍陣。身旁,洛子英按著刀柄,眼睛亮得像狼。
“王爺,什麼時候進攻?”
洛塵沒有回答。他望著對面那面最大的旗幟下面,那裡有個人剛剛放下千里鏡。他看不清那人的臉,但知道那是誰。鳳炎。北莽二皇子,鳳凌嫣最寵愛的兒子,北越這場亂局的始作俑者。
“再等等。”他聲音很輕。
洛子英急了:“還等?再等下去,北莽的援軍就到了。”
洛塵看了他一眼:“北莽的援軍不會那麼快。雲淺雪在黑水關外,劉丹盯著他。鳳雷在雅拉漢平原,被劉丹打怕了,不敢動。國內那些部落主,看著鳳炎在北越折騰,嘴上不說,心裡怎麼想,誰知道?鳳凌嫣要調兵,沒那麼容易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那漸漸暗下來的天色:“先摸清楚北莽在北越的佈局,再動手。現在還不是時候。”
洛子英不說話了。他跟著洛塵打了這麼多年仗,知道他的脾氣。他說等,那就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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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完章本(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