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西章 雲景佈陣 針鋒相對
臨海城，北莽軍營，中軍大帳，亥時三刻。
帳內燈火通明，燭火將每個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。鳳炎站在輿圖前，手指點著雲景平原的位置，己經很久沒有說話了。帳簾掀開，龍鱗然走了進來。他換了一身輕甲，腰間佩著長劍，與平日那副文士模樣判若兩人。身後，林安低著頭跟進來，腳步虛浮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鳳炎抬起頭，看了林安一眼。那目光很冷，像冬天裡刮過草原的風。林安的頭更低了，幾乎要埋進胸口裡。
“養了一幫什麼廢物？”鳳炎的聲音不大，卻像刀子一樣扎進林安耳朵裡。
林安的臉漲得通紅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卻什麼都沒說出來。他能說什麼？安海洲丟了，吳山死了，六千水師灰飛煙滅，洛塵的大軍己經打到眼皮底下了。他還能說什麼？
鳳炎不再看他，目光落回輿圖上。“龍鱗然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
“通知暗影軍，取消一切休息，別在城裡瞎折騰了。準備開赴雲景平原。”
龍鱗然抬起頭：“殿下，暗影軍連日奔波，弟兄們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鳳炎打斷他，“可第一戰，不能打守城戰。洛塵沒準備好，咱們也沒準備好。但咱們比他更沒準備好。他的兵是從北境帶來的百戰精銳，咱們的兵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咱們的兵也不差。可守城戰，不是北莽人的打法。騎兵困在城裡，跟關在籠子裡的狼有什麼區別？”
龍鱗然沒有說話。
鳳炎的手指在輿圖上劃過：“必須在雲景平原上，把他截住。北境軍不善水戰，後繼不足，雲淺雪和大哥死死釘在黑水關外，北境沒有多餘的軍隊來支援洛塵。他只有這一萬人，打沒了，就沒了。咱們——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龍鱗然：“咱們得在平原上，把他擊潰。”
龍鱗然抱拳：“屬下明白。”
鳳炎轉向林安。那目光又冷了幾分。“你那五千警備官，全部拉出來，給老子往雲景平原上砸。”
林安的身體抖了一下：“殿下，警備官是守城的——”
“守城？”鳳炎冷笑一聲，“你拿什麼守？你那五千人，能擋住洛塵？還是你兒子那兩千地痞流氓能擋住洛塵？”他的聲音越來越高，“第一波衝鋒，讓那兩千烏合之眾先上。能消耗敵人兩千根箭矢，也是好事。”
林安的臉由紅變白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兩千條命，換兩千根箭矢。他低下頭，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：“遵旨。”
鳳炎不再看他，目光重新落回輿圖，開始一條一條地佈置：“龍鱗然，暗影軍負責中陣。林安那五千警備官，分左翼右翼，各兩千五。西千北莽正規軍，兩千作為預備役，剩下兩千分左翼右翼，各一千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林安：“作為督戰隊，首接監督林安的人作戰。北越兵敢退，首接殺。”
林安的臉抽搐了一下，沒有說話。
“北越兵若垮了，督戰隊首接往上頂。咱們自家人作戰，清一色北莽士兵，不需要督戰隊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林安站在那兒，聽著鳳炎一條一條地佈置，每一句話都在踐踏他的尊嚴，每一句話都在碾碎他的骨頭。他明明記得，大哥林和在的時候，北越軍隊沒有這麼不堪一擊。同樣的將領，同樣計程車兵，到他手裡，怎麼就變成這樣了？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白白淨淨……
鳳炎的聲音還在繼續，他己經聽不清了。龍鱗然領命，轉身走出大帳。林安也走了，腳步比來時更虛浮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帳裡只剩下鳳炎一個人。他站在輿圖前，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暗影軍。那是雲淺雪的嫡系，北莽最鋒利的刀。他想要這支軍隊，大哥不給，雲淺雪不給。他在母后殿外跪了一天一夜，膝蓋跪爛了，額頭磕出血了，母后才答應給他三千人。三千暗影軍，西千鳳族首系精銳，加上林安那五千廢物，一共一萬二。對面，洛塵只有七千人。
他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敲著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他忽然想起雲淺雪說過的話：“洛塵這個人，不能以常理度之。”他想起大哥鳳雷說過的話：“跟他打仗，你得做好輸的準備。”他那時候覺得他們是在給自己的失敗找藉口。現在他不覺得了。他的手停在輿圖上，不再敲了。
“洛塵，”他低聲道，“讓我看看，你到底有多厲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