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景平原,北境軍大營,子時三刻。
月亮被雲層遮住,營地裡的火把在風中搖曳。洛塵站在望臺上,望著遠處北莽軍營的方向。那裡燈火通明,像一條蜿蜒的火蛇。他看了很久,忽然開口:“楓林羽到了沒有?”
洛子英站在他身後:“己經到了。正在整軍。”
洛塵點了點頭。他從望臺上下來,走進中軍大帳。帳裡,將領們己經到齊了。楓林羽站在左側,臉上還帶著長途奔襲的疲憊,眼睛卻很亮。洛子英站在右側,按著刀柄,像一匹隨時要撲出去的狼。其他將領分坐兩側,沒有人說話。
洛塵站在輿圖前,沉默了片刻,開口了:“咱們現在滿打滿算,七千人。比對面少五千。”他的目光掃過眾人,“但咱們從北境帶來的,是一等一的精銳。這次不是跟北越軍打,是跟北莽打。拿出北境軍的架勢來。”
帳裡沒有人說話,但每個人的眼睛都亮了。
“部署如下。”洛塵的手指落在輿圖上,“洛子營,鑿穿中陣。”
洛子英的眼睛亮得像狼,他的聲音很穩,像一柄插在鞘裡的刀:“明白。”
洛塵看向風林羽:“楓林羽,你統領腳蹬弓手,箭雨覆蓋。敵人有三千暗影軍,咱們在西疆跟暗影軍交過手,戰力不錯。對標過去,約等於咱們黑騎軍前幾個師團。務必認真。”
風林羽抱拳:“明白。”
洛塵的手指在輿圖上移動:“北境護軍那邊,還能拿出西千人。這西千人,專鑿左翼、右翼。北莽正規軍又如何?”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,“老子也是正規軍。泱泱天下,北境獨尊。”
帳裡安靜了片刻。然後,不知是誰先開口,聲音很輕,但每個人都聽見了:“北境獨尊。”那聲音像火星濺進乾柴裡,“北境獨尊!”“北境獨尊!”一聲接一聲,越來越響。洛塵抬起手,聲音戛然而止。
“在控制有效傷亡的範圍之內,擊潰他們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緩下來,“弟兄們跟咱們從北境漂洋過海,一路打過來,不容易。能少死一個,就少死一個。”
帳裡安靜下來。沒有人說話,但每個人的眼睛都紅了。
雲景平原,北莽軍陣前,卯時初刻。
天還沒亮,霧很大。鳳炎策馬立於陣前,身後是三千暗影軍。他們穿著黑色的輕甲,臉上蒙著黑布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那些眼睛冷得像冰,像狼。鳳炎回頭看了他們一眼,又轉過去,望著霧的那邊。他看不清對面,但他知道,對面有人也在看他。
“殿下。”龍鱗然策馬上來,“都準備好了。”
鳳炎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他的手心在出汗。他攥緊韁繩,把汗擦在牛皮上。他想起母后的話:“炎兒,北越的事,辦好了,你就是北莽的功臣。辦砸了……”她沒有說下去。他知道。辦砸了,他就什麼都沒有了。大哥在北線跟劉丹對峙,雖然沒贏,但也沒輸。他在南線,要是輸了,那些部落主會怎麼看?母后會怎麼看?他的手攥得更緊了。
霧漸漸散了。對面的軍陣,像從水裡浮上來一樣,一點一點地顯現出來。墨色的旗幟在晨風中飄著,看不清字,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上面寫著什麼——“霜”。鳳炎的瞳孔微微收縮。他見過北境軍,在千里鏡裡見過。可站在陣前看,是第一次。那七千人像一塊黑色的鐵,沉默地立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沒有聲音,沒有動作,只有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的殺氣,隔著幾百步,撲面而來。
他的心跳快了。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去。“傳令——前軍,出擊!”
號角聲響起,沉悶而悠遠,在晨霧中迴盪。兩千烏合之眾,被驅趕著向前走。他們穿著五花八門的衣裳,拿著亂七八糟的兵器,有人還在發抖。他們不想走,可身後是督戰隊,刀己經出鞘。他們只能走,一步一步,往那片黑色的鐵上撞。
對面,楓林羽抬起手。一千五百腳蹬弓手匍匐在地,以腳蹬弓,以手拉弦。“放!”弓弦聲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,一千五百支箭矢騰空而起,在空中匯聚成一片黑色的死亡陰雲。兩千烏合之眾抬頭看天,天黑了。箭矢落下,像暴雨,像冰雹,像死神的鐮刀。第一輪,倒下三百。第二輪,又倒下三百。第三輪,再倒下三百。九百人倒在衝鋒的路上,剩下的人開始往後退。督戰隊的刀迎上去,砍倒最前面幾個,剩下的人又往前衝。
鳳炎騎在馬上,看著那片黑色的鐵,看著那支箭矢像不要錢一樣傾瀉,看著那些烏合之眾像割麥子一樣倒下。他的臉上沒有表情,可他的手在抖。
“殿下,”龍鱗然低聲道,“該出暗影軍了。”
鳳炎沒有回答。他望著對面那面最大的旗幟下面,那裡站著一個人。他看不清那人的臉,但他知道,那人也在看他。他深吸一口氣,壓住心跳。“暗影軍,出擊。”
三千暗影軍動了。他們像一群黑色的狼,從側翼撲出去,無聲無息,快得像風。
對面,洛子英的眼睛亮了。“洛子營,跟我上。”洛字營騎兵,從陣中衝出,像一柄出鞘的刀,首首地迎上那三千匹狼。
(本章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