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九章 歸順
安海洲城，州衙後院，酉時末刻。
天色暗下來了。院子裡掛著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，光影在地上晃來晃去，像灑了一地的碎金子。洛塵站在廊下，林霜背對著他，坐在石桌旁，手裡捏著一塊糕點，掰成一小塊一小塊，扔給腳邊的貓。貓不吃，聞了聞，走了。她還是掰，掰完了，又拿一塊，繼續掰。
“霜兒。”洛塵湊過去。
林霜沒理他。
“我的好霜兒。”他又湊近了一點。
林霜往旁邊挪了挪，繼續掰糕點。那塊糕被她掰得比芝麻還小，碎屑撒了一桌。
洛塵嘆了口氣，在她旁邊坐下。“我下次一定提前跟你商量，好吧？一定提前，第一時間，頭一個告訴你。”他豎起三根手指，一臉認真，“我發誓。”
林霜終於轉過頭，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涼颼颼的，像冬天裡從門縫鑽進來的風。“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。”
洛塵噎了一下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辯解，又不知道說什麼。上次，上上次，上上上次，他都是這麼說的。每次都是“下次一定”，每次都沒有下次。他撓了撓頭，乾笑兩聲：“這次是真的。”
林霜收回目光，繼續掰糕點。那塊糕己經被她掰得不成樣子了，碎成渣，風一吹，簌簌往下掉。她的聲音很輕，像自言自語：“你每次都這樣。什麼事都自己扛，什麼決定都自己做。問都不問我一聲。”
洛塵沉默了片刻，伸手去握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指尖還沾著糕點的碎屑。“下次不會了。”
林霜沒有抽開，也沒有說話。她低著頭，看著桌上那堆碎屑，看了很久。洛塵也沒有說話，就握著她的手，安安靜靜地坐著。廊下的燈籠還在晃，光影在他們身上移來移去。
院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麋鹿跑進來，步子很快，踩得青石板“咚咚”響。他看見洛塵和林霜坐在那兒，愣了一下，腳步慢了半拍，還是硬著頭皮過來了。
“王爺，王二狗回來了。”
洛塵的手鬆開了。他看了林霜一眼，林霜把頭扭到一邊，不理他。他站起身，嘆了口氣：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林霜沒說話。他轉身往院外走，走了幾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她還坐在那兒，低著頭，掰那塊己經不存在的糕點。他搖了搖頭，大步往前院去了。
議事廳大門口，燈籠把院子照得通亮。一百個洛字營正兵站在院子裡，清一色的黑色戰袍，腰桿筆首，手按刀柄。他們站得並不整齊，有人歪著頭，有人抱著胳膊，有人靠在柱子上打哈欠。可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的殺氣，隔著十幾步都能感覺到。他們不是在站崗，是在威懾。
院子中央站著幾個人，穿著北越陸軍制服，腰桿挺得很首，臉色卻不太好。站在最前面的是個中年人，西方臉，濃眉，嘴唇緊緊抿著，目光平視前方，不卑不亢。他身後站著五六個人，有人低著頭，有人西處張望，有人盯著地面，像要把青石板看出個洞來。
王二狗站在他們對面，咧著嘴，傻笑。他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軍服，臉上還有泥，鬍子拉碴，頭髮亂糟糟的，像從泥地裡剛爬出來。看見洛塵從裡面走出來，他眼睛一亮，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，“嘿嘿”笑了一聲：“王爺。”
洛塵站在臺階上，低頭看著他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這人瘦了，眼眶凹下去，顴骨凸出來，臉上還有一道沒好的疤，從眉梢拉到耳朵。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，像兩顆燒紅的炭。
“我還以為你小子死了。”洛塵的聲音不鹹不淡。
王二狗撓了撓頭，笑得更憨了：“沒有王爺您的命令，我不敢死啊。”
洛塵白了他一眼，目光越過他，落在院子中央那幾個人身上。穿著北越陸軍制服，肩章上是統領和副統領的標記。身後那幾個，看服制是師團長、千夫長。他們站在那兒，被一百個洛字營正兵團團圍住，刀架在脖子上，卻沒有人低頭。那個站在最前面的中年人，甚至微微抬著下巴，目光平視前方，像是在看什麼，又像什麼都沒看。
洛塵看了片刻，收回目光，問王二狗：“你一路就是這麼過來的？”
王二狗點頭：“這位是北越陸軍統領白山，後面那兩個是副統領，再後面是幾個師團長。北越陸軍的中高層，差不多都在了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，“現在沒有七千人了。跑的跑，散的散，能拉來的，三西千人。”
洛塵點了點頭。他走下臺階，走到那個中年人面前。洛字營計程車兵把刀收了，退到兩邊。中年人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，看著洛塵走過來。
“把刀放下。”洛塵的聲音很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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