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狗愣住了。
洛塵轉過身，看著他。“你想啊，你一百人，怎麼控制人家七千人？人家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。他們這是借坡下驢。如果霜兒這邊沒有進展，咱們沒有打勝仗，沒有佔地盤，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投靠林安。到時候就說被你們挾持了，也說得過去。如果霜兒這邊有進展，那剛好，他們就被你‘壓’著來見霜兒，說出自己所謂的苦衷。”
王二狗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他以為是自己控制住了那些人，原來那些人根本就沒想跑。
“你說跑了剩三西千人，這三西千人，肯定就是他們這些領頭人的死忠了。”洛塵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行了，別想了。去歇著吧。”
王二狗撓了撓頭，還想說什麼，洛塵己經轉身往議事廳方向走了。他站在院子裡，看著洛塵的背影，忽然覺得，自己還是太嫩了。
議事廳裡，白山跪在地上。從進門那一刻起，他臉上的平靜就碎了。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霜面前，“撲通”一聲跪下，額頭磕在青石板上，聲音又悶又響。他身後那幾個副統領、師團長也跟著跪下，一個接一個，膝蓋砸在地上，“咚咚咚”像下餃子。
“公主殿下！”白山的聲音發顫，帶著哭腔，“國家遭此大難，臣實在不知啊！”他抬起頭，眼眶紅了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“臣不知道林安叛亂，臣不知道北莽肆虐，臣什麼都不知道！那天晚上，王二狗帶著人衝進來，刀架在臣脖子上，把臣關在屋子裡，與外界隔絕。士兵的訊息傳不進來，臣的命令傳不出去，臣……”他的聲音哽住了，低下頭，肩膀微微顫抖。
他身後那幾個人也哭開了。有人抹眼淚，有人抽鼻子，有人把額頭磕在地上，咚咚響。哭聲在議事廳裡迴盪，聽著悽慘，聞者心酸。
林霜坐在主位上，看著跪了一地的人。她的臉上沒有表情，眼睛卻微微眯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復如常。她站起身，走到白山面前，彎下腰，雙手扶住他的胳膊。“白統領，快起來。”她的聲音很溫柔，像三月的春風。
白山不肯起，跪在地上，淚流滿面：“臣有罪！臣罪該萬死！臣沒有守住國土，臣沒有識破叛賊，臣讓北莽人在北越的土地上肆虐，臣——”他說不下去了，把頭埋得更低。
林霜扶著他，輕輕拍了拍他的背。“白統領是國之干城，霜兒知道。父王也知道。父王現在生死未卜，正需要白統領這樣的精幹之士。”她的聲音又柔了幾分，“快快起來。往後，你們還要多多配合我丈夫洛塵，我們共同收復北越，還百姓安寧，驅逐北莽。”
白山抬起頭，淚眼模糊地看著林霜。他嘴唇翕動了幾下，聲音沙啞：“臣定當肝腦塗地，死而後己！”
林霜點了點頭，收回手，走回主位坐下。“軍事上，你要記住——洛塵是唯一的聲音。你們必須無條件服從。”
白山連連點頭，聲音又哽咽了：“應該的！應該的！洛王爺的威名，臣早有耳聞。常勝將軍，戰無不勝！北境軍與我們是兄弟之邦，臣定當……”
林霜抬起手，打斷他。“這段時間，委屈你們了。”她看了旁邊的王二狗一眼，“事後，我會讓王二狗給你們道歉。”
白山連忙擺手，聲音急切：“不必不必！二狗兄弟做得對！做得對！當時我們軍心不穩，要是被林安那逆賊迷惑，做出大逆不道之事，我們更是罪該萬死啊！”他轉身，朝王二狗拱了拱手，“二狗兄弟，是我等該給你道歉才是！”
王二狗站在門口，看著這一幕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撓了撓頭，嘿嘿笑了一聲，往後退了一步。
林霜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茶，放下。“白統領，你們先去跟洛塵交接。收復首都，鎮守國土，是北越軍人的本分。去吧。”
白山站起身，深深鞠了一躬，轉身往門口走去。他走到門口，忽然停下來，轉過身，看著林霜。“公主殿下，您回來了就好。我們這些有罪之人，現在、立刻、馬上就去與王爺交接工作！放心，我等身為北越軍人，收復首都，鎮守國土，保佑我北越軍民，是我等的義務！”
林霜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白山轉身，大步走出議事廳。他身後那幾個副統領、師團長連忙跟上，腳步急促，像逃一樣。等他們的腳步聲遠了，林霜放下茶杯。她臉上的溫柔、親切、感動，像潮水一樣退去，露出底下的冷。
“噁心。”她輕聲說。
王二狗站在門口，不敢動。楓林羽站在角落裡，低著頭，假裝在看輿圖。麋鹿站在窗前，背對著眾人，一動不動。楊萬山縮在角落裡，把自己縮成一團，恨不得鑽進牆縫裡。議事廳裡安靜極了，連燭火都不敢噼啪。
林霜坐在主位上，看著門口，那幾個人消失的方向。她的眼睛很冷，像冬天的海面。“洛塵說得對。他們是在下注。”
楓林羽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，又低下頭。王二狗站在門口，終於明白洛塵方才為什麼說那些話了。他攥緊拳頭，又鬆開。他忽然想起白山方才的眼淚，哭得那麼真，那麼誠，那麼感人。他的後背一陣發涼。
議事廳外，洛塵站在廊下，看著那幾個人從裡面出來。白山的臉上還掛著淚，眼睛紅紅的，看見洛塵，連忙抱拳：“洛王爺，臣等——”
洛塵擺了擺手，打斷他。“去城外，找楓林羽安排營地。明天開始整編。”他頓了頓，看著白山，“白統領，你是聰明人。聰明人，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白山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。他看著洛塵，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點什麼，什麼都看不出。他抱拳：“臣明白。”他轉身，大步往院外走。走了幾步，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洛塵還站在廊下，燈籠的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白山收回目光，快步消失在夜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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