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二章 困獸之鬥
臨海城，王宮偏殿，午時三刻。
鳳炎在殿裡來回走，靴底碾著地磚，吱吱響。他己經走了快一個時辰，從東牆走到西牆，從西牆走回東牆，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狼。龍鱗然站在角落裡，低著頭，不說話。林安坐在最下首，臉腫得老高，嘴角還有血，是方才被扇的。那巴掌抽得狠，牙齒鬆了兩顆，說話都漏風，他不敢擦，就讓它流。鳳炎又走到他面前，停下來。
“你的援軍呢？”聲音不大，像刀子刮骨頭。
林安的身體縮了一下。他張了張嘴，血沫子從嘴角淌下來：“殿下，各州……各州都不肯出兵。臣的旨意發出去，如石沉大海。沒有一州響應。連個回函都沒有。”他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小到像蚊子哼哼。鳳炎盯著他，那目光像要把人活剝了。林安的頭低下去，低到胸口，恨不得鑽進地縫裡。
“北越的軍隊，你說隨你調遣。北越的官員，你說唯你馬首是瞻。北越的九州，你說固若金湯。”鳳炎一字一頓，“現在呢？洛塵在城外，北境軍、大夏軍、北越陸軍、北越水師，西面合圍。你的軍隊呢？你的官員呢？你的九州呢？”
林安說不出話。他能說什麼？他以為林和死了，北越就是他的。他以為投靠北莽，就能坐穩那張椅子。他以為洛塵不會來，來了也打不贏。他什麼都以為，什麼都不對。鳳炎收回目光，不再看他。再看下去，他怕自己忍不住拔刀。他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，風灌進來，帶著一股焦糊味——城外北莽軍營燒剩下的味道。
城下，旗幟如林。正南方，墨色的“霜”字大旗紮在最顯眼的地方，風一吹，旗面展開，露出銀鉤鐵畫的“霜”字。那是林霜的旗，北境的旗，洛塵的旗。東南方，大夏的龍旗擠在旗幟堆裡，沒那麼顯眼，可也在飄。西南方，北越陸軍的玄龍旗歪歪扭扭，像站不穩的兵。東北方，北越水師的旗也來了，劉海站在旗下，腰桿筆首。西面合圍，水洩不通。
鳳炎閉上眼睛。他想起雲景平原那場仗，想起暗影軍被鑿穿，想起自己倉皇逃竄。他想起洛塵站在望臺上，千里鏡對著他的方向，他看不清那人的臉，但知道他在看。他的手攥緊窗框，指節發白。
“龍鱗然。”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“屬下在。”
“搜。城內一切可用物資——糧食、鹽、錢，全部搜乾淨。把北越國庫給我搬空。一粒米、一文錢都不要留。”
龍鱗然抬起頭，猶豫了一下：“殿下，百姓——”
“百姓？”鳳炎轉過身，看著他，那目光冷得像冰，“百姓的死活，關我什麼事？北越的百姓，又不是北莽的百姓。東西搜乾淨，拿回來養咱們的人。咱們的兵吃飽了，才能打仗。北越人餓不餓，死不死，跟咱們有什麼關係？”
龍鱗然低下頭，沒有再說。他轉身出門，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鳳炎站在窗前，又看了一會兒。城外的旗幟還在飄，人越來越多，像潮水，一點一點往上湧。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敲著，篤、篤、篤，一下一下，不緊不慢，忽然停下來。
“林安。”他轉過身。
林安的身體猛地一抖，像被針紮了。
“你再去辦一件事。”
林安抬起頭，臉腫得像個豬頭，眼睛擠成一條縫。他不敢問什麼事，只是點頭。
“抓三千北越百姓，從南城門往外趕。你們的兵拿刀跟在後面。他洛塵不是仁義之師嗎？不是王者之師嗎？不是來救北越百姓的嗎？讓他救。”鳳炎的聲音很平靜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他敢放箭？他不敢。他不敢放箭，咱們就往前推。他退，咱們進。他不退，那就看著那些百姓死在他面前。咱們沒顧慮，他可有。”
林安的臉抽搐了一下。三千百姓，從南城門往外趕，拿刀跟在後面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鳳炎己經轉過身，不再看他。
他低下頭，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：“臣遵旨。”他站起身，腿在抖，站不穩，扶著桌子站了一會兒，才踉踉蹌蹌往門口走。走到門口，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鳳炎站在窗前，背對著他，一動不動。他收回目光，推門出去。
殿裡只剩下鳳炎一個人。他站在窗前，看著城外的旗幟，看了很久。忽然想起母后的信，前兩天到的，信裡說，己經命令雲淺雪出擊，配合他南北夾擊。他那時候還覺得有希望，現在呢？雲淺雪打下來了嗎？
“也不知道大哥那邊和雲淺雪打得怎麼樣了。”他喃喃自語，聲音很輕，像在問自己。
沒有人回答他。殿裡空蕩蕩的，只有風吹動窗框的聲音。
城外，北境軍大營，申時三刻。
洛塵站在輿圖前，手指點在臨海城的位置，身後站著一排人。楓林羽、李毅、白山、劉海，還有麋鹿。林霜坐在一旁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，沒有喝，只是握著。洛塵的手指從臨海城西門劃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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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