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三章 圍城困局 暗流湧動
雲景平原，北境軍大營，申時三刻。
半個月了。
洛塵站在望臺上，舉著千里鏡，望著遠處那座被圍得水洩不通的臨海城。城牆上北莽的狼旗還在飄，但己經沒了當初那股囂張勁兒，像一面曬蔫的菜葉，耷拉著，無精打采。
三面合圍，只留北門一條生路。圍三缺一，這是兵法上的老套路，給守軍留一條退路，讓他們不會死守。可鳳炎不是傻子，他不跑。他不跑，洛塵就不能硬攻。臨海城裡還有十幾萬百姓，強攻下去，死的第一個不是北莽兵，是北越人。那些人是林霜的同胞，是她的子民。他不能讓他們死在北境軍的刀下。
圍城己經七天了。七天裡，北莽軍沒有出城一戰，北境軍也沒有發動一次進攻。兩軍就這麼隔著城牆對峙，像兩頭互相瞪眼的公牛，誰也不肯先低頭。洛塵的眉頭皺得很緊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望臺的欄杆，篤、篤、篤，一下一下，不緊不慢。
“王爺。”身後傳來楓林羽的聲音。
洛塵沒有回頭。“說。”
“大夏送來的那一萬七千五百人，己經整編完畢。軍官全部撤換，北境軍的人接管了指揮權。士氣還行，就是裝備差了點，糧草也夠吃半個月的。北越水師那兩千多人，劉海帶著，也歸入圍城序列了。”
洛塵點了點頭。“劉海那邊，有沒有什麼問題？”
“暫時沒有。他對公主忠心，對王爺也服氣。只是他那兩千多人，士氣不高，畢竟是從叛軍裡整編過來的。末將把他們放在北門外圍，負責警戒，不打硬仗。”
洛塵放下千里鏡，轉過身。“北境那邊，有訊息嗎？”
楓林羽的臉色微微一變，從懷裡掏出一份密報，雙手呈上。“正想跟您說。黑水關的急報，劉丹殿下送來的。”
洛塵接過密報，展開，目光快速掃過。密報不長，但字字千鈞。雲淺雪夜襲黑水關，暗影軍翻牆入城，劉丹率軍死戰，投石車對轟，震天雷用盡，雙方傷亡慘重。黑水關還在北境手裡，但城防損毀嚴重，物資消耗過半。雲淺雪退了，但沒退遠，還在關外虎視眈眈。劉丹在密報末尾只寫了一句話：“你那邊儘快。”
洛塵看完，沉默了很久。他把密報摺好，塞進懷裡。
“回信。告訴劉丹，敞開了打，不用給我省。北境的家底，經得起他折騰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楓林羽愣了一下。“王爺，黑水關的物資……”
“物資沒了可以再運，錢沒了可以再賺。黑水關丟了，北境就沒了。告訴劉丹，他想怎麼打就怎麼打，不用顧忌。打完了，我回去給他補。”
楓林羽不再多言，抱拳：“是。”他轉身走下望臺，去擬回信了。
洛塵重新舉起千里鏡，望向臨海城。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北境那邊在苦戰，他這邊卻僵在這裡，進退兩難。強攻不行，圍困太慢，鳳炎不跑，他沒法收場。他放下千里鏡，深吸一口氣，轉身走下望臺。
安海洲城，州衙門外，午時三刻。
太陽白晃晃地懸在頭頂，曬得青石板發燙。州衙門口的鳴冤鼓，己經好些天沒響過了。前半個月，這鼓天天被敲得震天響，告狀的百姓從早排到晚，把州衙圍得水洩不通。大貪官、小貪官、鄉紳、豪強，抓了一批又一批，殺了一個又一個。百姓們拍手稱快，說公主殿下的王師是青天大老爺，是來救苦救難的。後來貪官殺得差不多了，豪強鎮壓得差不多了，告狀的人也就漸漸少了。這幾天，鳴冤鼓更是沒響過一次。
林霜坐在州衙後堂，手裡捧著一杯茶，望著窗外發呆。她在想洛塵，想他在前線怎麼樣了，想他有沒有好好吃飯，想他有沒有受傷。她想去前線，可洛塵不讓。他說前線危險，讓她在後方坐鎮。她知道他說得對，可她還是忍不住想。
“殿下！殿下！”侍衛匆匆跑進來，氣喘吁吁，“鳴冤鼓響了！”
林霜放下茶杯，站起身。“什麼人？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，黑壓壓一片，怕是有三西百人。都是百姓，穿著粗布衣裳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。”
林霜皺了皺眉，快步往外走。麋鹿跟在後面，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，眼神警惕。他是被洛塵留下來保護林霜的，七殺衛在北越的負責人，甲中殺手，本不該做貼身護衛的活。可洛塵不放心，非讓他留下。他也只能留下。
州衙門外，黑壓壓跪了一片。三西百人，男女老少都有，但以婦人和老人居多。她們穿著破舊的衣裳，有的頭髮花白，有的滿臉皺紋，有的抱著孩子，有的拄著柺杖。無一例外，俱是苦命人的模樣。沒有人在意，她們是從嶽撫州一路走來的。嶽撫州沒有北境軍，她們走了幾百里路，走到安海洲，走到公主的州衙門口，才敢敲響這面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