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拖回去!”洛子英吼道,身後的親兵上前,把那個千夫長捆了個結實。
左翼一千騎兵,像一把燒紅的鐵刀,插進百姓與北莽軍陣之間的縫隙。套馬索在空中飛舞,專找那些穿著軍官服飾的人下手。百夫長、千夫長、隊正——誰在指揮,就套誰。沒有軍官,就套那些驅趕百姓最兇計程車兵。能套多少套多少,套住就往回拽。
北莽軍陣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打懵了。他們沒想到北境軍會卸甲,沒想到會派輕騎穿插,沒想到那些騎兵不要命一樣往人堆裡衝。更沒想到的是,那些騎兵不砍人,光抓人。軍官一個接一個被拖走,驅趕百姓計程車兵被套住脖子拽得滿地打滾。沒有人指揮,陣型開始亂。
右翼,冰狗帶著一千騎兵,同樣如入無人之境。他的套馬索比洛子英還準,一甩一個,從不落空。他套住一個北莽百夫長,拽回來;套住一個北越警備官的師團長,拽回來;套住一個正在揮刀砍百姓的北莽士兵,拽回來。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像是機器在執行程式。
被救的百姓驚恐地看著那些騎兵從身邊掠過,看著那些套馬索在空中飛舞,看著那些驅趕他們計程車兵被一個個拖走。有人腿軟癱在地上,有人抱頭蹲著不敢動,有人拼命往北境軍陣地方向跑。
“百姓往後撤!往後撤!”步兵開始行動了。
北境護軍第一師團,兩千人,舉著巨盾,排成整齊的方陣,穩步向前推進。他們沒有帶刀,沒有帶槍,只帶盾。盾牌連成一片,像一堵移動的鐵牆,擋在百姓與北莽軍陣之間。他們不是去打仗的,是去救人的。
“往這邊跑!快!”士兵們齊聲高喊,聲音壓過了戰場上的嘈雜。百姓們從盾牆的縫隙中鑽過去,被護在身後,踉踉蹌蹌地往北境軍陣地方向跑。有人跑不動,被士兵揹著跑;有人腿軟,被士兵架著跑;有人嚇得說不出話,只是機械地跟著跑。
戰場上的局勢在逆轉。被驅趕的百姓,一部分被騎兵撕開的口子救走,一部分被盾兵掩護著撤退,剩下的還在北莽軍陣前掙扎,但數量越來越少。北莽軍陣被騎兵衝散,被箭雨壓制,被步兵的盾牆隔絕,己經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擊。軍官被抓走了一大半,士兵們群龍無首,有人開始往後跑,有人跪地投降,有人扔掉兵器抱頭蹲下。督戰隊揮刀砍了幾個,卻擋不住潰敗的勢頭。
城牆上,鳳炎站在城樓最高處,俯瞰著整個戰場。他的臉色蒼白,嘴唇沒有血色,手緊緊攥著欄杆,指節發白。他看著那些燃燒的火石彈砸在城牆上,看著那些被炸飛的百姓,看著自己的軍陣被衝散,看著那些被救走的百姓,看著那些被套馬索拖走的軍官。他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。
“瘋子……”他的聲音很輕,像在自言自語,“他是真的不在乎……”
林安站在他身後,渾身發抖。他的臉腫著,嘴角還有血,那是前幾天被鳳炎扇的。他此刻己經顧不上疼了,只是呆呆地看著城下那片修羅場。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,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——完了,全完了。
龍鱗然從城樓裡走出來,站在鳳炎身側。他的臉色鐵青,手還在微微發抖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他想起方才洛塵下令投石車轟擊城牆的那一刻,想起那些被火石彈砸飛的百姓,想起那些在火焰中掙扎的身影。他以為洛塵會顧忌,會猶豫,會退讓。他以為這一招對劉丹有用,對洛塵也有用。他錯了。洛塵不是劉丹,他在用行動告訴所有人——這一招,對我沒用。
“殿下,”他的聲音沙啞,“咱們低估他了。”
鳳炎沒有說話。他看著城下那面墨色的帥旗,看著帥旗下那道挺拔的身影。那人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,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刀。
“傳令,”鳳炎的聲音很輕,“收兵,關城門。”
龍鱗然愣了一下。“殿下,那些還在外面的百姓……”
“不要了。”鳳炎轉過身,不再看城下,“洛塵要救,讓他救。咱們回城,守住。”
龍鱗然低下頭,不再說話。
城牆上,鳴金聲響起,蒼涼而沉悶。北莽軍陣如潮水般退去,丟下滿地屍體和兵器。被驅趕的百姓,有的被救走,有的被丟下,有的被北莽兵拖著往回跑。城門緩緩關閉,吊橋升起,護城河隔開了兩個世界。
城下,北境軍的步兵還在掩護百姓撤退。騎兵在兩翼警戒,套馬索上還掛著沒來得及解下來的俘虜。箭雨停了,投石車也停了。戰場上只剩下呻吟聲、哭泣聲,和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。
洛塵站在望臺上,望著那座重新緊閉的城門,沉默了很久。
楓林羽走上望臺,站在他身後。“王爺,救回來的百姓,統計出來了。一千多人。還有一百多人被北莽兵拖回去了。城牆上被火石彈波及的百姓……末將正在統計。”他頓了頓,又道,“俘虜抓了西百三十多人。其中北莽軍官十七人,北越警備官軍官二十三人,剩下的都是士兵。”
洛塵點了點頭。“把救回來的百姓安置好。有傷的治傷,沒傷的給口熱飯吃。明天一早,派人送他們去安海。那些俘虜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關起來,明天用,好吃好喝的招呼著,別讓死了,讓他們養足精神!”
楓林羽抱拳:“是。”他轉身要走,洛塵叫住他。
“楓林羽。”
楓林羽停下腳步,轉過身。
洛塵沒有回頭,聲音很輕。“今天這一仗,你覺得,我是仁義之人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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