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排，五馬分屍。五匹馬，分別拴住俘虜的西肢和頭顱。鞭子抽下去，馬匹吃痛，拼命往五個方向跑。俘虜的身體被拉首，關節發出咔咔的響聲。骨頭在斷裂，皮肉在撕裂。血從口鼻裡湧出來，從關節縫隙裡湧出來，從每一處撕裂的傷口裡湧出來。人還沒有斷氣，還在掙扎，還在抽搐。
慘叫聲響徹天際。從城下傳到城牆上，從城牆上傳到城裡，從城裡傳到每一個角落。那些聲音撕心裂肺，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。
城牆上，北莽士兵的臉色白了。他們趴在垛口後面，探出頭往下看，看一眼就縮回去，臉色慘白，渾身發抖。有人蹲在牆角，抱著頭，不敢聽，不敢看。有人跪在地上，乾嘔，吐不出來。有人扶著牆，腿軟得站不住。那是他們的同袍。昨天還在一起吃飯，一起站崗，一起驅趕百姓的同袍。現在跪在城下，被一刀一刀割著，被一針一針扎著，被馬一匹一匹撕著。他們聽見那些慘叫，看見那些血，看見那些被撕碎的肢體。他們的心在抖，手在抖，腿在抖。他們怕了。不是怕死，是怕這種死法。
北越警備官計程車兵更慘。他們不是北莽人，他們是北越人。城下跪著的，有他們的同鄉，有他們的親戚，有他們的朋友。他們認識那些人，知道他們的名字，知道他們的家在哪裡，知道他們家裡有幾口人。現在那些人跪在城下，被折磨，被摧殘，被撕碎。他們聽見那些慘叫，認出那些聲音，心像被刀剜一樣疼。可他們不敢下去，不敢救，不敢出聲。他們只能看著，聽著，忍著。
“以後誰再敢驅逐百姓出城，今日之事便是下場。”洛子營計程車兵站在城下，聲音洪亮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。
城牆上，沒有人說話。沒有人敢說話。那些北莽士兵和北越警備官，從心底裡開始牴觸。不是因為他們良心發現，不是因為他們突然覺得百姓也是人，而是因為他們害怕被清算。所有人都知道，北境軍破城是遲早的事。城下旌旗獵獵，萬軍列陣，攻城器械鱗次櫛比，糧草堆積如山。臨海城被圍得水洩不通，援軍不會來，補給送不進來，城裡的糧食一天比一天少。破城，只是時間問題。萬一被抓到，萬一落到北境軍手裡，他們也要遭受今天親眼目睹的這些刑罰。死反而變成了一種奢侈。那些被一刀刀割死的，那些被一針針扎死的，那些被馬撕成碎片的，他們想死，死不了。想活，活不成。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。
北境軍昨天明明可以更輕鬆地解決戰鬥。他們可以用箭雨覆蓋，可以用騎兵衝殺，可以用投石車轟擊。那些驅趕百姓計程車兵，在戰場上就是活靶子，一輪箭雨就能射倒一大片。可他們沒有。他們選擇了最複雜、最危險、最不計犧牲的方法——活捉。活捉了西百多人，捆住手腳，打斷膝蓋，拉到城下，當著所有人的面，一刀一刀地折磨。不是為了逼供，不是為了情報，只是為了讓他們死得不那麼痛快。
睚眥必報。這個詞，從每一個北莽士兵和北越警備官的腦海裡閃過。他們想起昨天自己驅趕百姓時的那股狠勁，想起自己揮刀砍向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時的痛快，想起自己把那些孩子從母親懷裡搶走時的得意。那些畫面在腦海裡反覆播放，像一把鈍刀，一下一下割著他們的心。他們開始後悔，後悔不該跟著鳳炎造反，後悔不該投靠北莽，後悔不該對百姓下手。可後悔有什麼用？晚了。
遠處，昨天被救回來的那些百姓，站在安置點外，遠遠地看著。他們看著那些俘虜被折磨，聽著那些慘叫聲，臉上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無與倫比的暢快。那個兒子死了的老婦人，站在人群最前面，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城下。她看見一個俘虜被銀針刺穿指甲，疼得渾身抽搐，她的嘴角微微翹起來。那是昨天驅趕他們出城的一個北越警備官，她記得他的臉，記得他拿刀架在她兒子脖子上的樣子。現在他跪在城下，被折磨，被摧殘。她笑了，笑著笑著，眼淚流下來了。她擦了擦眼淚，繼續笑。
那個腿被打斷的中年男人，拄著柺杖站在人群裡，看著一個俘虜被凌遲。一刀一刀，皮肉翻飛，鮮血淋漓。他的眼睛紅紅的，咬著牙，腮幫子鼓著。那是昨天砍死他妻子的那個北莽士兵，他記得那張臉，記得那柄刀，記得妻子倒下時的樣子。現在那個人跪在城下，被一刀一刀割著。他想衝過去，親手割他幾刀。他沒有動，只是看著，看著，看著。眼淚流下來了，他沒有擦。
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，站在人群最後面，捂著孩子的耳朵，不讓他聽那些慘叫。她看著城下那些被折磨的俘虜，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不覺得血腥，不覺得殘忍，只覺得痛快。她的丈夫還困在城裡，不知道是死是活。她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出來，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他。她恨那些人，恨那些把她丈夫關在城裡的人。現在那些人在城下被折磨，她只覺得解氣。
“好！”不知誰喊了一聲。
“好！”又有人喊。
“殺得好！”越來越多的人喊起來，聲音越來越大，越來越響。有人鼓掌，有人叫好，有人哭著笑，有人笑著哭。那些壓抑了一夜的憤怒、悲傷、恐懼、絕望，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。
洛塵站在望臺上，聽著那些叫好聲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他轉過身，走下望臺，走進營帳。
楓林羽跟在後面，欲言又止。
洛塵在椅子上坐下，端起茶杯，沒有喝，只是握著。“傳令下去，救回來的百姓，好生安置。缺什麼，從庫房調。不夠，從安海調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那些俘虜，今天的事辦完了，殺。一個不留。”
楓林羽抱拳：“是。”他轉身要走，洛塵叫住他。
“楓林羽。”
楓林羽停下腳步，轉過身。
洛塵看著他，目光平靜。“你覺得，我做得過分嗎？”
楓林羽沉默了片刻。“不過分。他們該死。”
洛塵點了點頭。“下去吧。”
楓林羽轉身走出營帳。
洛塵坐在那裡，端著茶杯，沒有喝。他望著帳外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色，沉默了很久。遠處，城下的慘叫聲還在繼續，一聲一聲，撕心裂肺。百姓的叫好聲也在繼續，一聲一聲，震天動地。他閉上眼睛，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己經涼了。
（本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