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了指那七千北越軍。“換衣服，帶兵入城。北境軍和大夏軍暫時不進城了。”
林霜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過來。北境軍和大夏軍在前幾天的攻城戰中，手上沾了北越百姓的血。投石車轟擊城牆的時候，那些站在垛口上的百姓，死在北境軍的火石彈下。被驅趕出城的百姓，死在北境軍的箭雨下。雖然那是不得己，雖然那是為了破局，雖然麋鹿說“今日割三城，明日割十城”，可那些百姓不會管這些。他們只知道，北境軍殺了他們的親人。
北越的百姓，需要一個乾乾淨淨的軍隊來接管他們的城市。不是北境軍，不是大夏軍，是北越自己的軍隊。
林霜點了點頭。“林安呢？找到了嗎？”
洛塵搖頭。“沒找到。應該縮在皇宮裡。據情報，皇宮還有兩千衛隊，是林安的死忠。你去看一下吧。如果要攻城，讓這群北越兵撤下來，他們打不下來。給我傳信，我讓我的人上。”
林霜看著那七千北越軍，又看了看洛塵。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她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她走到那七千北越軍面前，站在佇列前。士兵們看著她，眼中帶著複雜的神情。有人認識她，有人不認識；有人跟著她打過仗，有人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她。但他們都知道，她是北越的長公主，是林和的女兒，是北越的正統。他們等了她很久。
“進城。”林霜的聲音不大，卻很清晰。
七千北越軍，列隊入城。他們的步伐整齊，刀入鞘，槍裹布，目不斜視。沒有喧譁，沒有叫罵，沒有劫掠。他們只是沉默地走著，走進這座他們自己的城市，走進那些百姓的視線裡。
百姓們從門縫裡往外看，看見那些穿著北越軍服計程車兵，看見那面北越的玄鳥旗，看見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女人。有人認出了她。
“是公主……是林霜公主……”
門開了。一扇，兩扇，十扇，百扇。百姓們從屋裡走出來，站在街道兩側，看著那些入城計程車兵，看著那面旗幟，看著那個女人。有人跪下，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伸出手想去摸那些士兵的衣角，又縮回去。
林霜走在佇列最前面，沒有騎馬，步行入城。她的腳步很穩，腰桿挺首，目光平視前方。她的臉上沒有表情，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皇宮就在前面，宮門緊閉，城牆上站著林安的衛隊。兩千人，刀出鞘，箭上弦，嚴陣以待。他們知道，城破了，北莽跑了，鳳炎跑了，龍鱗然跑了。他們也知道，自己跑不了了。
林霜走到宮門前，停下腳步。她抬起頭，看著城牆上那些士兵。
“開城門。降者不殺。”
沒有人動。
林霜的聲音提高了。“林安在不在裡面？讓他出來見我。”
城牆上，一陣騷動。片刻後，一個太監探出頭來，聲音發顫：“殿下，林安……林安大人他……他己經跑了……”
林霜的眉頭皺了一下。“跑了？往哪兒跑了？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昨天夜裡，鳳炎殿下突圍的時候，林安大人跟著一起跑了……”
城牆上，士兵們面面相覷。有人扔下刀，跪在地上；有人轉身就跑；有人猶豫著，不知道該不該降。林霜站在那裡，沒有動。
“開城門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。
城門開了。兩千衛隊，跪了一地。
林霜邁步走進皇宮，走過那些跪在地上計程車兵，走過那些驚慌失措的太監和宮女，走過那些曾經屬於她父王的宮殿。她的腳步很穩，腰桿挺首，沒有回頭。身後，那面北越的玄鳥旗在皇宮上空升起。
城外，洛塵站在南城門上，望著那面升起的旗幟，沉默了很久。楓林羽站在他身後，沒有說話。
“王爺，公主進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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