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七章 暗流湧動 以身入局
臨海城，西市，福來客棧，申時三刻。
福來客棧是臨海城西市最不起眼的一家客棧，門臉窄小，招牌斑駁，連門口的石階都缺了一角。洛塵選這裡，圖的就是不起眼。他在北越的名聲己經臭了——百姓們私下叫他“屠夫”，說他在城下不顧百姓死活，下令投石車轟擊城牆。那些死在火石彈下的冤魂，還沒走遠。他不在乎，但也不想去觸黴頭。所以他把辦公地點從皇宮搬到了這裡，一間臨街的廂房，推開窗戶能看見街上人來人往，關上窗戶就是另一個世界。
屋裡陳設簡陋，一張八仙桌，幾把椅子，牆上掛著一幅臨海城的輿圖。洛塵坐在桌前，面前攤著厚厚一疊賬冊，是那些叛國官員“借”來的銀子明細。他的眼底青黑，連日不眠的痕跡怎麼也遮不住。洛驚風坐在他對面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。
“三叔，李毅那一萬多人，我想帶回北境。”洛塵開門見山。
洛驚風的手頓了一下，茶杯裡的茶湯晃了晃。“帶回去？那是大夏的兵。朝廷登籍造冊，在籍軍人。你帶走了，他們就是逃兵。家眷怎麼辦？”
洛塵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，篤、篤、篤，一下一下，不緊不慢。“所以才找你商量。”
洛驚風放下茶杯，沉默了片刻，開始掰著指頭數：“第一，待遇問題。咱們北境軍餉銀高，裝備好，這是天下都知道的。你給這些大夏軍和北境軍同樣的待遇，嫡系部隊會不會有牴觸？會不會心裡不平衡？”
洛塵沒有說話，等著他繼續。
“第二，如果給的待遇不一樣，這些大夏軍哪怕到了北境，心裡會不會有疙瘩？會不會覺得咱們拿他們當外人？到時候鬧起來，更麻煩。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大的問題。他們是大夏朝廷登籍造冊的現役軍人，在籍軍人。如果跟著咱們走，那就是逃兵。他們的家眷，會被朝廷清算。”洛驚風看著洛塵，目光凝重，“你想，咱們小規模轉移少數家眷可以實現，甚至幾百戶也不是問題。可是上萬戶人家向北遷移，想瞞住朝廷，那是開玩笑，根本就不現實。”
洛塵的手指停了一下，又繼續敲。
洛驚風嘆了口氣。“這些當兵的，為誰當兵？為什麼拼命？他們不在乎別的，這就是個養家餬口的工作。可他們在乎他們的家眷。如果他們跟咱們走了，享受了好待遇，家眷卻被朝廷清算，他們肯定不會跟咱們走。哪怕跟咱們走了，日後也是大禍端。”
洛塵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茶己經涼了，澀得他皺了一下眉。“三叔，咱們北境現在缺錢嗎？”
洛驚風愣了一下。“不缺。”
“缺人嗎？”
“缺。”洛驚風眼睛一亮，“北境十六州，地廣人稀，這些年一首在鼓勵移民。如果能把這一萬七千多戶遷過去，對北境民生是好事。可是——”
“可是怎麼遷過去？”洛塵接過話頭，苦笑一聲，“我知道。這件事容我再想想。”
洛驚風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追問。他了解這個侄子，洛塵說想想，就一定會想出辦法。不是今天，就是明天，不是明天，就是後天。他從來不讓人失望。
“三叔，你這邊得配合霜兒。北越的官場，得好好洗牌。”洛塵揉了揉眼睛，眼底的青黑更重了。
洛驚風點頭。“政治學院的學生己經撒下去了，各州各府都有。北越的舊官員，該留的留，該撤的撤，該殺的殺。我會和霜兒商量著辦。”
洛塵“嗯”了一聲，端起涼茶又喝了一口。
這時，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。三短一長，是七殺衛的暗號。
“進來。”
麋鹿推門而入，一身尋常的粗布衣裳，像個跑腿的夥計。他朝洛驚風點了點頭，然後看向洛塵。“王爺，公主殿下醒了。她要見您。”
洛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“我現在不方便出去行走。讓她來這兒找我吧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還有，讓她最近跟我少接觸。等北越穩下來再說。”
麋鹿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洛塵的顧慮。王爺在北越的名聲太臭了，百姓們恨不得吃他的肉。公主不一樣，她是林和的女兒，是北越的正統。她需要乾乾淨淨的形象，不能跟屠夫綁在一起。
“是。”麋鹿退到一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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