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來人!來人!把庫房的鑰匙拿來!把地契都找出來!快!”
府裡亂成一鍋粥。丫鬟、僕人、護院,被支使得團團轉。有人去翻庫房,有人去整理地契,有人去聯絡買家。趙福自己騎上馬,親自去找城裡的幾個大商號,求他們借錢。可十萬兩不是小數目,誰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?
趙福在城裡跑了一夜,嘴唇都急出了泡。他終於湊了三萬兩,還差七萬。他咬了咬牙,把趙德厚在城東的一處宅子賤賣了,得了一萬五千兩;又把城西的兩間鋪子賣了,得了一萬兩;又把家裡的幾個古董字畫賣了,得了五千兩。還差西萬。他實在沒辦法了,把趙德厚的三個小妾叫來,讓她們各自回孃家借錢。三個小妾哭哭啼啼地走了,連夜趕回孃家。第二天一早,她們回來了,帶回來兩萬兩。還差兩萬。趙福把府裡能賣的都賣了——糧食、傢俱、馬車,甚至連馬廄裡的馬都賣了。還差五千兩。他實在沒辦法了,跪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蒼瀾州州城,武家,亥時三刻。
武掌櫃是蒼瀾州最大的絲綢商人,也是溫九的錢袋子。他的信是寫給他兒子的:“速籌十萬兩,變賣一切。勿問。”武家比趙家有錢得多,可十萬兩也不是小數目。武掌櫃的兒子武康接到信,臉色鐵青。他把家裡的幾個掌櫃都叫來,連夜盤點資產。
“庫房裡的絲綢,全部出清。價格低點沒關係,要現銀。”
“城南的貨棧,賣了。”
“城北的宅子,也賣了。還有城東的那幾間鋪子,全賣了。”
掌櫃們面面相覷,有人想說什麼,被武康一眼瞪了回去。“還不快去!”一夜之間,武家變賣了大半家產。庫房裡的絲綢堆成山,賤賣給幾個外地商人,換來了西萬兩。貨棧、宅子、鋪子,又湊了三萬兩。還差三萬兩。武康把家裡的幾個古董花瓶、名家字畫、金銀器皿,全部拿到當鋪當了,又湊了一萬兩。還差兩萬。他實在沒辦法了,把武家養在別院裡的十幾個歌姬遣散了,把別院賣了,終於湊夠了十萬兩。
天快亮了。武康癱坐在椅子上,渾身無力。他看著那堆白花花的銀子——十萬兩,堆成小山。他的父親,為了這十萬兩,不知道要受多少罪。他不敢想,也不想想。他只求父親能活著回來。
州衙正堂,次日辰時初刻。
一夜過去了。官員們還跪在地上,有的己經睡著了,有的還在發抖,有的在低聲哭泣。溫九還是那副模樣,癱在地上,雙眼無神。洛塵坐在主位上,手裡端著一杯熱茶,慢悠悠地喝著。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,但精神很好。
七殺衛的信使陸續回來了。他們帶回來的訊息,讓洛塵很滿意。有人在變賣家產,有人在賤賣鋪子,有人在賣小妾,有人在賣奴隸,有人在賣糧食。整個蒼瀾州,都在瘋狂湊錢。
洛塵放下茶杯,站起身,走到門口,推開窗戶。晨風灌進來,帶著一絲涼意。遠處,隱約傳來哭喊聲、叫罵聲、車馬聲。那是百姓們在議論,是商人們在哀嚎,是這座被壓榨了太久的城市,在經歷最後的陣痛。
“師父。”李青站在他身後,聲音有些發顫,“他們交了錢,咱們就放了他們?那他們的罪行怎麼辦?”
洛塵轉過身,看著他,嘴角微微勾起。他沒有回答,只是看向麋鹿。
麋鹿湊過來,壓低聲音。“小子,你聽說過臨海城那些交了百萬兩買命錢的官員嗎?”
李青點頭。“聽說過。師父信守承諾,把他們放了。”
麋鹿笑了,那笑容很冷。“是啊,王爺確實信守承諾,把他們放了。可惜他們命不好,剛一齣城就遇到土匪了。哎,屍骨無存啊。”
李青愣住了。他張著嘴,看著麋鹿,又看著洛塵,腦子裡嗡嗡響。片刻後,他恍然大悟,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——有震驚,有恐懼,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暢快。他“嘿嘿”笑了。
洛塵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頭。“與我無關啊!”
李青嘿嘿笑著,不再問了。
洛塵轉過身,走回主位坐下。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員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晰。“錢到了,你們就能活。錢不到,你們就死。就這麼簡單。”
沒有人敢說話。
洛塵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窗外,太陽昇起來了,陽光灑在青石板上,照著那些斑駁的血跡,照著這座被貪腐掏空的城市,照著那些正在瘋狂湊錢的貪官汙吏們。
蒼瀾州的太陽,照常升起。
(本章完)








